黄龙岛,潜蛟号船坊中。
窗外海风微咸,莫离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传音玉简,目光投向北方天际,那是天台仙城的方向。
“莫离兄,别来无恙。”
这几年来,莫离虽未曾亲自踏足仙城,但莫离与翟煜的书信往来从未断绝。
每逢洛家的黄龙号北上天台仙城,必有一份满载海域特产与灵石的厚礼送至翟煜手中。
而翟煜回馈的,则是天台仙城最核心的情报与风向。
玉简之中,翟煜的语气虽依旧洒脱,却难掩一丝凝重。
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信息,正如海面上风暴前的低气压——那场酝酿已久的“开海战事”,终于要揭开帷幕了。
“灵铁、符纸、回春丹……这些战争耗材的价格在短短三月内上浮了三成,且有价无市。”
莫离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底层散修只当是物价波动,但这却是高层在囤积战备。这清浮海域的太平日子,算是到头了。”
既然风暴无法避免,那便要在风暴中高歌猛进。
看完玉简中的消息后,莫离也是给翟煜重新写上一封回信,将自己筑基功成的喜讯告知于他。
次日,洛家议事厅。
气氛庄严肃穆,檀香袅袅。
洛家家主洛泽兴与大长老洛光澈端坐主位,而莫离则坐于左侧首座,身旁坐立着沈锐泽。
当莫离将势必参与开海战事的决定和盘托出时,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洛泽兴抿了一口灵茶,掩去眼中的惊诧,缓缓道:“莫贤侄,你可知此战凶险?天台仙城征召令一下,便是绞肉场。我洛家虽有两岛基业,此次也不过打算派出一位筑基修士带队,出动‘黄龙号’与两百族中修士以及家族客卿,以此应付征召,求个稳字。”
“稳,自然是好的。”
莫离放下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世叔应当知晓,我虽为洛家外戚,但终究只得算是散修出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与其被动守成,不如主动出击,在混乱中博那一线机缘。”
他微微前倾,身躯中散发出一股虽初入筑基、却极为霸道的气势:“我欲倾巢而出。潜蛟号为旗舰,五艘上品灵舟为辅,麾下三百余众炼气修士,加上我与沈道友,两位筑基修士。此战,我要的不只是功勋,更是地盘!”
洛光澈闻言,瞳孔骤缩。
两名筑基,五艘上品灵舟,三百虎狼之士……这等纸面实力,已然快赶得上苦心经营百年的洛家!
双方目光在空中交汇,虽无刀光剑影,却是利益的无声博弈。
良久,洛泽兴长叹一声,神色复杂地起身:“后生可畏。既然贤侄有此雄心,那我洛家便陪你赌一把。”
当日,双方立下道誓法契,结为攻守同盟。
虽名为同盟,但鉴于莫离所展现出的激进姿态与强横战力,盟约中隐隐确立了“战时以莫离为首,洛家为辅”的基调。
……
十日后,黄龙岛,筑基大宴。
这一日,岛上张灯结彩。
数百桌流水席沿着港口一字排开,灵酒飘香,丝竹悦耳。
往来的既有各路散修,也有其他灵岛的家族使者,喧嚣声直冲云霄。
正午时分,一道青虹破空而来,正是向阳岛秦家老祖,秦德焕。
“秦家主驾到,蓬荜生辉!”
负责迎宾的穆瀚高声唱喏,莫离一身青黑法袍,面带微笑,亲自迎至殿前。
“呵呵,莫道友大喜啊。”
秦德焕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那双阴鸷的老眼在莫离身上来回扫视,似要看穿他的每一寸经脉,“短短六年便筑基功成,且气息如此浑厚,这等机缘,便是老夫也羡慕得紧。不知莫道友前些日子是在何处宝地闭关?老夫前些日在自家海域感应到一股惊人天象,不知是否与道友有关?”
来了。
宴席之上,洛泽兴与洛光澈对视一眼,皆是心中一紧。
莫离却面色不变,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曾减损半分,他从容地举杯:“秦家主说笑了。莫某闭关之地乃是洛家的一处隐秘洞府,至于秦家海域的天象,或许是有异宝出世?那秦家主可莫要错过了机缘。”
说罢,他不仅不退,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问道:“说起机缘,莫某倒想起一位故人。当年贵族的秦沐然,从莫某手中换得那枚‘血髓丹’后,可是意气风发。”
“不知如今是否也已筑基有成?若是成了,莫某这点微末道行,怕是不敢在他面前显摆啊。”
此言一出,秦德焕原本伪装的笑容瞬间僵硬,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如同吞了一只苍蝇般难受。
秦沐然,那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当年那逆子卷了丹药潜逃,秦德焕费尽心机修炼了歹毒的【锁魂控心咒】,就等着抓回这逆子将其炼成筑基傀儡。
可数年过去,那逆子如泥牛入海,杳无音讯。
莫离此问,无异于当众揭开他的伤疤,还在上面撒了一把盐。
“哼……沐然游历在外,行踪不定,不劳莫道友挂心。”
秦德焕冷哼一声,拂袖入座,不再自讨没趣。他心中暗恨:这小子牙尖嘴利,滑不留手,看来今日是试探不出深浅了。
宴席过半,酒酣耳热。
不同于寻常筑基修士的高高在上,莫离手持玉壶,竟然走下主位,穿梭于外围那些练气期散修的席间。
莫离每到一处,必引得那些底层散修受宠若惊,一个个面红耳赤地起身痛饮,眼中满是士为知己者死的狂热。
主位之上,秦德焕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鄙夷与冷笑,低声自语:“沐猴而冠。堂堂筑基大修,竟与这群蝼蚁称兄道弟,简直丢尽了吾辈脸面。不若多结交几个同阶道友来得实在。”
而另一侧,洛泽兴却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洛泽兴对着长老洛光澈传音道:“此子还在收买人心。这几百号散修被他这一激,怕是命都能卖给他。”
“此子所图甚大,如今其实力已不在我洛家之下,又有道誓束缚,卧榻之侧有此猛虎,究竟是福是祸?”
洛光澈则是抿着酒,轻捋下须,看着莫离目光深邃地说道:“祸福相依。只要开海战事一启,莫离的实力越强,我洛家子弟便越安全。至于以后……且看他能不能在那绞肉场里活下来吧。”
夜幕降临,宾客渐散。
繁华落尽,莫离站在空荡荡的观海台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舟主。”
梁云庵捧着厚厚的账册走来,眉头微皱,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今日虽收了不少贺礼,又有不少散修想要投奔,但我部的灵石……快要见底了。”
莫离接过账册,只是粗略一扫。
随着这几年势力极速膨胀,五艘上品灵舟的维护、数百名修士的月俸支出,再加上沈锐泽晋升筑基后所需灵石以及供奉,这一笔笔开销如流水般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