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当另外三人走远,沈锐泽的身影又悄然去而复返。
此刻,莫离正独自坐在船舷边,手持一根由墨玉竹制成的钓竿,悠然垂钓。
广阔的海面在他脚下延伸,波光粼粼,深不见底。
“来了。”莫离没有回头。
“舟主。”沈锐泽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那提升筑基概率的丹药,主材是我在那灵渊水府中所得。”
莫离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与卢知逸献图有功,于情于理,都该有你一份。你是聪明人,应当知晓我今日此举的用意。”
莫离看着水面下浮动的鱼漂,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就像这钓鱼,得先打窝,用足够的食料将鱼群聚拢过来。然后,再于万千鱼群中,放下那带着香饵的鱼钩。”
“驭人之道,亦是如此。我麾下的众人,大多是因我洒下的那口吃食而汇聚,虽可饱腹,却无甚滋味。”
“而想要吃到那真正肥美的鱼饵,便只有争,只有抢。幸运的,或许能吃到鱼饵而不上钩;不幸的,便成了别人的踏脚石。”
“但无论如何,只有最强壮、最狡猾的那几条鱼,才有资格被我亲手钓上岸来。”
莫离缓缓转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沈锐泽:“你,跟他们不一样。丹成之后,必有你一枚。”
沈锐泽听完这番话,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狂喜。
他知道,自己被“选中”了。
沈锐泽当即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舟主厚恩,锐泽铭记于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此事,锐泽定守口如瓶!”
“嗯。”莫离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钓竿上。
沈锐泽见状,不敢再打扰,恭敬地行了一礼,缓缓退下。
船舷上,只剩下莫离一人。
忽然,鱼线猛地一沉,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
莫离手腕一抖,顺势将一条鳞光闪闪的大鱼钓了起来。
那鱼在半空中剧烈地挣扎扭动,尾巴拍打着空气,发出“啪啪”的响声,生命力极其旺盛。
莫离看着手中这条拼命挣扎的鱼,脸上的表情却阴晴不定,那抹运筹帷幄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藏的困惑与警惕。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终究还是被那《问心窃庐》的神通影响了么,原先的我,可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直至此刻,当他看到那条鱼的垂死挣扎,与他方才口中描述的“鱼群”景象重合之时,莫离才悚然一惊!
终于察觉到萧庸那道紫府神通:问心窃庐的可怕之处!
它并非直接的控制或心魔,而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扭曲自己的三观。
它将萧庸一生权谋算计、玩弄人心的经验与思维模式,如同剧毒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莫离自己的道心之上。
当时莫离自以为道心坚定,不会被他人的人生经历所染。
可实际上,在不知不觉中,他的行事风格,已在向那个曾经的萧庸靠拢。
从结果来看,此举无疑是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