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卡兹被排斥,被驱逐,被恐惧了太久,久到我们自己也学会了用同样的警惕和敌意去面对外人。
而那些愿意跨越种族界限来到这里的善良之人……他们带着善意而来,却要承受我们因过往伤痛而生的尖刺。”
说着特蕾西娅转过身,直视博士,激动的说道:“所以你的建议是什么,停止接收非萨卡兹的援助者,还是让那些好不容易愿意来教我们孩子读书识字的老师离开。”
“我的建议是,你该认真考虑迁移计划了。”
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那艘从雷姆必拓发掘出的陆行舰,罗德岛号的主体修复已经完成。
它的设计载量足够容纳巴别塔的核心力量和支持者。
离开卡兹戴尔这块泥沼,你们才能真正开始做你想做的事,而不是整天陷在调解谁先打水,谁该学什么字的琐碎冲突里。”
“离开!”特蕾西娅的声音提高了些:“博士,这里是萨卡兹千年流离后,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的家园!
那些信任我,跟随我回到这里的族人,你让我告诉他们对不起,这里问题太多,我们换个地方?”
“那么你告诉他们。”博士毫不退让:“当特雷西斯的军队终于撕破停战协议打过来时,当城内积蓄的怨气爆发成流血的种族冲突时,当那些怀揣理想而来的外族援助者在失望中离开时,你拿什么兑现你承诺给他们的新家园和新未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骤然紧绷。
特蕾西娅的胸口微微起伏,浅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力,更深的是某种近乎悲怆的清醒。
她知道博士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过去几个月,她越来越多的时间不是花在规划卡兹戴尔的未来上,而是消耗在调解无穷无尽的琐碎摩擦中。
那些关于治疗矿石病、关于研究源石本质,关于调停泰拉各处战火的理想,被现实的泥沼拖得举步维艰。
而博士……她看着眼前这个戴着面罩、永远让人看不透心思的男人。
三年前,她在石棺中唤醒他时,他像一张白纸,却又承载着某种令人安心的内在。
他成为了巴别塔的恶灵,用冷酷高效的战术稳住了战局,但也仅仅止步于此。
他从不质疑她的理想,却也从不真正相信。
他更像一个观察者,一个……等待某个结果发生的执行者。
“那艘船……”特蕾西娅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能带走多少人?”
“目前估算,可持续承载两千到三千人。
这包括战斗人员、技术专家、医疗团队、必要后勤,以及一部分家属。”
博士调出另一份数据:“如果只带走最核心的部分,一千五百人左右会更稳妥,能保留足够的机动能力和资源储备。”
“那剩下的人呢?”特蕾西娅追问:“卡兹戴尔现在有近十万常住人口!
那些信任巴别塔,却不够核心的普通人怎么办?
那些萨卡兹老兵、那些刚看到一点识字希望的孩子、那些从其他城市逃难来的感染者家庭,告诉他们你们不够重要,所以留下?”
博士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持续了很久。窗外传来施工的号子声,孩童的嬉笑声,还有不知哪里飘来的、断断续续的源石引擎试运行的轰鸣。
“所以你要留下?”博士最后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不。”特蕾西娅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层的抽屉,取出那卷地图,轻轻抚过丝带:“我要走,但不是偷偷摸摸地走,不是抛弃任何人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