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蕾西娅放下通讯器时,窗外的天色正从昏黄转向深蓝。
卡兹戴尔的黄昏总是短暂而苍凉,夕照费力地穿过废墟间的尘埃,在石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
博士平稳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留有回响。
“……一个叫张悟的乌萨斯青年,源石技艺很独特……他同意加入了……路上遇到了点麻烦,不过解决了……”
特蕾西娅走到窗边,手指轻轻拂过粗糙的石质窗台。
博士总是这样,将惊心动魄的遭遇说得轻描淡写。
那支“不开眼的私军”恐怕不是小麻烦,否则博士不会特意提及那个年轻人的战斗表现。
“返祖白熊形态……多重源石属性切换的骨甲……”
她低声重复博士描述中的关键词,浅色的眼眸中闪过思索。
萨卡兹中拥有变形类源石技艺的战士不少,但像这样特征鲜明、还能衍生多种次级能力的,确实罕见,这让她想起一些古老的记载。
关于乌萨斯冻原深处那些近乎传说、能与天灾抗衡的古老生物。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博士最后那几句话。
“他明白风险……但态度很坚定。”
“是个很有生命力的孩子。”
特蕾西娅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博士很少用“孩子”这样的词,更少流露出这种近乎“长辈看晚辈”的语气。
那个叫张悟的乌萨斯青年,恐怕不只是能力特殊那么简单他触动了博士某些深藏的东西。
这让她既欣慰,又隐隐担忧。
欣慰的是,博士那被重重责任与秘密包裹的内心,似乎仍保留着对生命的柔软。
担忧的是,张悟的加入,可能会让本就复杂的巴别塔内部,又多一个变数。
她与博士的关系,是巴别塔最坚固的支柱,也是最微妙的平衡。
三年前,她在罗德岛的石棺中唤醒这个神秘的男人时,从未想过会走到今天。
博士展现出的战术天才如同鬼神,精准、高效、冷酷,很快赢得“巴别塔恶灵”的称号。
他确实改变了战局,让在乌萨斯铁蹄下节节败退的他们稳住了阵脚。
但特蕾西娅也渐渐察觉到博士的异常。
那不是源石技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异质感”。
他对源石有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与洞察,他偶尔会在深夜盯着星空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让她不安的,是当她尝试用黑王冠“文明的存续”解析源石本质、试图以现文明之力掌握这种改变世界根基的力量时,博士眼中闪过的,不止是警惕,还有……恐惧。
“有些门一旦打开,放出来的可能不只是希望。”
博士曾这样对她说过,那天他的语气冷得像卡兹戴尔最深的寒冬。
她知道博士与特雷西斯有过接触。
萨卡兹情报网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虽然博士从不说,但她能感觉到,在某些战略抉择上,博士的计算中包含了与她兄长“交易”的成分。
是为了阻止她继续深入解析源石吗?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特蕾西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当她试图追问,博士总会用那种近乎神性的、剥离一切情感的平静眼神看着她,说:“殿下,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可她不愿接受这样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