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峰整个人都愣住了：“妈？”
“你说什么？”
徐峰的妈此刻却是已经想通了很多事情，竟笑了起来：“我说，这是个好事啊！”
“不是，妈，这怎么能是好事呢？”徐峰难以置信地问。
徐峰的妈笑呵呵开始分析：“你想想，如果是原来的情况下，你不知道这件事跟岳霖结了婚，是你听她的，还是她听你的？”
徐峰沉着脸，闷了好几秒，才说道：“要是不知道这件事，岳家比咱们家好一些，我又真心喜欢她，那有什么事我肯定是听她的。”
“现在你跟岳霖结了婚，手里面捏着她的丑事，她是不是就得听你的？你是不是就能逼着她借用岳家的关系，帮一帮你自己，帮一帮徐家？”徐峰母亲笑着反问，“这本来难以开口，开了口她也未必答应的事情，是不是一下子就好办多了？”
徐峰见到自己母亲还能笑得出来，只感觉心里发凉甚至于发毛。
“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要娶媳妇，肯定得找一个干干净净、全心全意过日子，哪能找这种人？”
“我要是找了这种人，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
“怎么过？”徐峰母亲哼了一声，“该怎么过，就怎么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还有了工作，怎么一开口还是这么天真？”
“你姥爷不肯帮忙，很多事情咱们就只能靠自己；你姐姐去了你姥爷家一趟，也学得自私了，居然闹什么离婚——要我说，她就不应该闹什么离婚，而是应该借着秦家对不住她，心里有愧，赶紧利用利用秦家的关系和人脉，给她自己给咱们家都捞点好处！”
“离婚干什么？好处到了手，在秦家带着孩子好吃好喝有什么不好的？”
“你姐就是死心眼，转不过弯来，你可不能学她！”
“在婚姻大事上，你得听我的！”
徐峰头皮发麻：“妈，你的意思该不会是，我还得娶岳霖吧？”
“娶，当然得娶，为什么不娶？”徐峰母亲理所当然地说，“你再娶一个，能拿捏人家丑事，能让人家听话，能这么理所当然地借用人脉关系吗？”
“那我也不能为了人脉关系，连脸都不要了，娶一个跟别人好的女人，自己带上绿帽子当王八吧？”徐峰连连摇头，“我要这么干，我还是个男人吗？”
徐峰母亲见他还是不肯，终于有点不耐烦起来：“小峰，你怎么回事？连妈的话都不听了？”
“妈还能害你不成？”
“你现在有些想法和念头，说白了还是属于年轻人才有的，什么爱情，什么婚姻，什么家庭，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也可能同床异梦，住在同一个家里也可能相看两厌，什么爱情和婚姻，永远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好处跟利益！”
“好处跟利益哪里来？就是人脉和关系，就是看你能不能凑得上圈子，说得上话！”
徐峰依旧摇头：“不行，妈，我不能这样……我不行！”
“我要是娶了岳霖，可能的确能得到什么好处，但我这辈子都完了，我永远也高兴不起来。”
“我这辈子都甩不掉这个耻辱！”
“妈，这件事我不能听你的……我得问问我爸再说。”
徐峰母亲不屑地撇嘴：“高兴？值几个钱？当什么用？耻辱？谁记得？”
“只要你以后登上更高位置，你手底下的人哪一个不是恨不能给你舔脚丫子？谁会不开眼，跑到你面前提你的家庭和婚姻？”
“还有……你真以为你爸现在没回家，是有什么正事儿？”
徐峰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母亲。
“妈，我爸他——”
“他手底下有个刚工作不久的女科员，可骚气了！”徐峰母亲冷笑道，“他还以为我不知道呢！”
又向徐峰言道：“小峰，你看看我，你看看你爸——婚姻算什么？哪有什么所谓的爱情？不就是彼此商量一些好处吗？等过段时间你爸玩的差不多了，我就该卡他脖子，让他听我的。”
“这跟你和岳霖，能有多大的区别？”
“将来你们早晚也得走到这一步，何不干脆从一开始，就拿捏了她，你也好占尽便宜；就算是你感觉她脏、她恶心，不想碰她，结了婚，升了职，以后你不也能跟你爸一样，找别的女人吗？”
“对于你们，妈是真心的给你们考虑，希望你们不要考虑那些虚的假的什么爱情啊，什么喜欢不喜欢啊，扎扎实实把什么都弄到手，这才是正理！”
徐峰茫然看着自己母亲，又茫然看看周围。
忽然感觉他曾经习以为常、温馨的家，格外陌生和疏远。
他的母亲，原来是这样直白且功利的人，直白到让他难以接受——直白到让他结婚娶岳霖，当王八来换取好处，还帮他想好了婚后的生活。
他的父亲，在他眼里原来是威严的大山，原来是什么都能够顶得住的人。
原来只是一个找年轻姑娘睡觉的老不修，表面上一本正经而已。
这，居然才是他的家。
这才是他的家？
他竟然到现在才知道……
晃了晃脑袋，跌跌撞撞走出门口。
身后母亲的呼喊，徐峰甚至不敢去听。
“小峰？小峰！你回来！”
一只鸟儿从屋檐下振翅飞来，掠过他身边。
徐峰心烦意乱地看了一会儿，消失在黑夜里。
第二天一早，唐怀义走下宿舍楼，看到了一个眼袋发黑，密布血丝的人，正是徐峰。
四目相对，徐峰颤声道：“唐怀义，我想跟你聊一聊。”
唐怀义却是抬手看了看手表，推着自己自行车往外走：“时间不够了，我得上课去。”
“你要是真想聊，等我下课再说。”
“嗯，等你下课，我就在这里等你。”徐峰低声道。
“行。”
唐怀义知道徐峰心里面难受，鸟儿也把昨晚的消息带了回来。
虽然不是全面复述，但大概是知道徐峰母亲劝徐峰还是要跟岳霖结婚——这让唐怀义对徐峰的母亲、陈老的这位女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尊重。
原本看在她是陈老女儿的面子上，无论如何唐怀义也只是腹诽她不够孝顺，还真不会说出口来说三道四。
现在他算是明白了，陈老不给这个女儿行便利，那绝对是百分之百的正确。
他这个女儿，道德水平太低了，也太不上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