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也是。有这笔钱,你应该是能交差了——不对,那俩小兔崽子该怎么办?白白占了便宜,死撑着不给退钱,就这么算了?”董军说到这里,冷笑一声,“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得去他们家里说去,让他们受点教训!”
“想结婚的,肯定结不成了,该还钱的,肯定得给我还回来!”
唐怀义听后,提醒道:“董哥你注意安全。他们家里要是蛮不讲理,你可别硬上,这钱我已经算是回了本,犯不上跟他们计较。”
“你放心吧,我明天就——”
董军正说着,胡同口两个年轻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跟他们走了个面对面。
正是偷换鸽子的两个道具搬运工。
面面相觑之后,两个年轻人跟见鬼似的惊叫一声,转身就跑。
董军嘿嘿一笑,跟了上去:“跑,你们跑得了吗?”
“怀义,你先回去,我明天再去找你!”
唐怀义见董军追的起劲,也有自己的办法,便没再参与,口中应了一声,先回了北大。
等回到北大校园,30号宿舍楼205宿舍,舍友们除了韩学斌、戴琦两人在之外,其他人都不在。
有的去了图书馆,有的去打篮球、乒乓球。
韩学斌不喜欢凑热闹,就在宿舍里面安静地看书。
戴琦则是专门等着唐怀义回来。
“怀义,今天出去有事啊?”
“嗯,有点事。”唐怀义知道他想要打听打听,便随口应付着。
“今天来找你的三个人怎么回事?我看着一开始挺客气的,还好像跟你认错,后来又不是了?”戴琦又开口问。
“嗯,有点小事儿。”唐怀义说道。
戴琦看他把话说到这里,就尽可能装作不在意地随口一问:“什么小事儿?”
唐怀义拿起书本,开始学习。
“私事。”
戴琦顿时不问了,心里面虽然好奇,但也明白这肯定是唐怀义不让打听的事情。
等到了第二天,董军笑呵呵又来到唐怀义宿舍楼下,掏出三百块钱递给唐怀义。
“上他们两家去了一趟,勉强还算是能说通道理,拿了多少钱,就掏出来多少钱。”
“怀义,你点一点,一共三百块……”
唐怀义立刻笑着摆手:“董哥,这可不行!”
“我手里面已经有钱了,怎么也不能再要你辛辛苦苦讨要回来的钱,这钱你留着吧。”
“这钱我不能留,你卖鸟的钱是一回事,这丢了鸟的钱,又是另一回事。”董军认真说道,“无论如何,这件事也是我给你介绍的,出了事我就有这个责任给你平了……”
唐怀义坚决不要,董军坚决要给,两人眼看着就要拉扯起来。
恰好戴琦、王正义、金宝三人过来。
“哎,怀义,你们这是……”
“刚好有点事。”唐怀义笑着说,又低声跟董军说道,“董哥,在同学眼前面,你可得给我留点脸面,这钱我可不能再跟你推来让去的。”
董军怔了一下,随后从三百块钱里面收了一百,又把剩余两百郑重递给唐怀义。
“我就要这些就行,怀义,你也别跟我客气。”
“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说完话,不等唐怀义再说什么,便转身匆匆离去。
三百块钱这么一叠十元钱,穿着西装的董军大部分留给唐怀义,还说“应该做的”……这一幕让戴琦、王正义、金宝三人都有点震撼。
唐怀义好像真不是一般的家庭,手里面也不是一般的有钱。
再看唐怀义,竟不由地有了点敬畏的感觉,好像跟他们有些天差地别一样。
唐怀义对此也没解释更多,跟他们说说笑笑向着宿舍楼走去。
走过楼下传达室的时候,侧眼看了一下,见到有一封写给自己的信,署名王曼。
唐怀义看了一眼,心里也不由一动。
跟在港岛的王曼联系,的确是够麻烦的,一封信过去,再等信就是漫长的回复。
电报可能快一些,但内容又实在太少。
电话有时候能打通,但通话质量就十分感人了,跟碰运气一样,并不太能确保。
“又有信啊?真够忙碌的!”王正义笑着说一句。
唐怀义笑了笑,也没多解释,回到宿舍看了王曼的来信。
信封是淡米色的航空笺,贴着几枚小小的香港邮票,邮戳圆润,一路辗转,边角被磨得微微发毛,才落进燕园的信箱里。
拆开时,似乎还带着一点南方海风的潮气。
纸页细腻,字迹清隽秀气。
怀义:展信安。收到来信,你已考上北大,真心为你感到高兴。
这些日子,我常常想起从前在一处的光景。想起你低头看书的模样,想起你说起花鸟时眼里的光,想起你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让人觉得安稳可靠。
如今隔着山海,不能相见,只能在夜里一遍遍回想,相思无处可说,便只好写在信里。
我在这边的学习也刚刚开始,一切还算新鲜,课程不算太紧,只是周围都是陌生人,言语间也多有不习惯,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望着北方的方向出神。
这边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热闹是热闹,却总少了你和晓琳,也少了可以说话的人。
随信寄去一张画,是我闲来无事画的一只小鸟。
我不太懂鸟的名目,只凭着印象记下来,想着你喜爱这些,便画了下来。
愿它能替我陪在你身边,在你读书疲惫、独处寂寞时,添一点小小的生气,也能想起我。
信到的时候,北方就要冷了,你千万记得添衣,好好照顾自己。
不必挂念我,我一切安好,只盼你在北大诸事顺遂,平安喜乐。
盼你回信。
王曼,还有猪菜怪。
信尾没有落款日期,只轻轻画了一小朵极淡的花。
信纸夹层里,夹着一张裁得整齐的素描纸,纸上是一只小巧的鸟,线条干净柔和,羽翼微微舒展,站在一截细枝上,眼神温顺,像是随时会轻轻啼叫一声。
没有画眉的张扬,也没有百灵的挺拔,只是一只安安静静、带着几分依恋的小鸟。
唐怀义将这鸟儿认真看了几眼,开始提笔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