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怀义闻言,看了一眼沈老板,打量这祥云饭店内的单间。
如今的年代,小县城最好的饭店算的上讲究,但也就仅止于此。
单间的正中是一张厚重的红漆八仙桌,桌沿被常年擦拭得有些发亮,边缘带着细微的磕碰痕迹。
围着桌子的不是饭店大堂的长条凳,而是八把带软垫的实木扶手椅,椅面是深褐色灯芯绒,坐上去不硌人。
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棉麻台布,四角垂得整整齐齐;摆着白底蓝花的细瓷碗碟,还有几只玻璃杯与白瓷小酒盅,筷笼里是打磨光滑的竹筷,旁边放着一碟散装的瓜子与花生。
照明是屋顶中央一盏带磨砂玻璃罩的吊灯,钨丝灯泡,光线柔和不刺眼。
墙角还立着一台铁皮外壳的老式摇头电扇,夏天才会慢悠悠转起来,此刻安静地停着。
靠里的墙角放着一个铸铁暖炉,烧着无烟煤,炉身裹着铁皮,既不烫人,又把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服务员是穿白褂、戴白帽的大姐,这时候进了门,正轻声问:“沈老板,咱客人来几位,要点啥菜?”
沈老板摆摆手:“来最好的席面,我今天有贵客!”
“好嘞,我这就给你们安排,有几个菜耗功夫,可能得等得久一点。”服务员笑着应声,小心提醒。
“现做现吃,这才有诚意嘛……”沈老板挥挥手让服务员大姐下去,对唐怀义笑着说道,“小唐,你也别拘束。”
唐怀义点了点头:“我既然跟沈老板你来了,本来也没打算拘束。”
“这会儿正好没别人,沈老板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我不知道惊动了这个县城的哪路神仙,给我下了手——我的车让人做了手脚,直接翻沟里去了,一个保镖,开车的司机都受了伤。”沈老板说着话,指了指自己额头,“你看我这,也是挂了彩。”
唐怀义点点头:“那是下手挺狠的。不过,我没看出来刚才开车的司机受了伤啊。”
“他当然没受伤,他是小丁,受伤的司机是小邹!”沈老板说道。
“哦,原来这么回事。”
唐怀义心下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想——有些巧合凑在一起,就不是巧合。
沈老板又凑过来,低声道:“有些事,我也不瞒你。”
“小唐,你也是个聪明人,我辛辛苦苦赚那点儿臭钱,不就是为了挺直腰板做人,不让人瞧不起吗?”
“认识你小唐,能跟陈老说上话,那就是我最大的幸运。”
“要说别人,肯定要对我这个事情五迷三道,摸不着门路;就比如我其实也不是不认识单位的一些人,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明白我这是得罪谁了——你说这事闹的,我连敌人是谁,在哪儿都不知道,别说还手了,就连求饶也找不到门路。”
“但陈老他老人家就不一样了,咱们小县城对他来说,那还不是铁打的营盘?别人来来往往,连县里有几条路都还没摸清楚,就调走了,他老人家闭着眼睛走,连地上有几块砖都心里有数!”
“小唐,你只要帮我把话传过去,别的不说,沈哥给你这个数!”
沈老板伸出一根手指头。
唐怀义笑了笑:“传个话,就给这么多,沈老板很大气啊!”
“赚钱嘛,为的是什么?”沈老板笑着说,“为的是交朋友,为的是互相帮助。只要小唐你帮我这个忙,这个数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