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晓琳、王曼又是大吃一惊:“怎么会是他?”
随后又有些后怕:“之前晚上放学的时候,在路上还看见喝醉酒的他……那要不是有唐怀义跟着,说不定……”
关振海夫妻俩人听了这话,也吓了一跳,心有余悸。
“还有这事?你们怎么也没跟家里说?”
“当时我们也不知道他已经是个犯罪分子了……”关晓琳说。
关晓琳母亲说道:“这可真是幸好——”
又对关振海示意:“无论怎么说,小唐都是帮了大忙,而且也的确照顾了咱们家闺女的安危,你一定要好好想办法谢谢他!”
关振海点了点头:“那是。”
“这个小唐同学的确不错,友爱兄长,特意把自己大哥从农村叫来,让他大哥借着这个机会,来了个特事特办,成为一个正式工。”
“但是这件事到底是谁的功劳,我心里面是有数的,肯定也不会亏待了他。”
关晓琳、王曼闻言,这才都露出喜色。
有关振海这番话,唐怀义肯定吃不了亏。
“爸,那唐怀义什么时候上学去?还有那个王主任,你准备怎么办?”关晓琳又问。
“他这两天想什么时候上学去都行。”关振海笑着说道,“至于那个王主任,他明天或后天,马上就要没戏了。”
关晓琳便问:“唐怀义说他自身难保,是什么原因?爸你要收拾他?”
“未必需要我动手,这一次,有人惹了麻烦,又一屁股屎,肯定是要引起众怒的。”关振海笑着说。
“谁?王主任?他有什么众怒?”
关晓琳不解。
关振海看了一眼她和王曼——其实王曼在这里,他有点不想说这么多,有些想法是不适合对外人宣之于口的;但是转念一想,这姑娘都这样住在自己家里,自己也没必要太避讳,该怎么教女儿就怎么教吧。
“会有众怒的,将会是赵雪峰。”
关振海说道:“如果不是他和他儿子打听消息,泄露到学校里面,让姓王的知道,犯人侯强又恰好是姓王的小舅子,侯强怎么会大胆作案呢?”
“这里面,应该是没有清晰明确的证据,但是这么多人受到压力,差点出事,能不埋怨这个人吗?”
即便他们想不起来,正好关振海出手针对赵雪峰,大家一起打落水狗,也是很乐意的。
这想法就更不适合说出口了。
所以,关振海索性就没说。
关晓琳、王曼恍然大悟,心情更加高兴。
这样一来,赵为民家总算要倒霉了!
………………
唐怀义回到陈老家,仗着电灯明亮,精力充足,又学了两个小时,直到有了困意方才休息。
鸟儿们接触他之后都比较聪明,他不主动找地方见鸟儿们,鸟儿们便不会主动现身,给他带来麻烦。
一觉睡到天亮,唐怀义翻身起来,往窗外看去是个灰蒙蒙的阴天。
陈老一大早心情就有些沉闷,跟唐怀义吃过饭后,拿了一个包袱摊在客厅中间,把几卷粗黄纸放在旁边。
“今天是给送寒衣的日子。”
陈老说道:“怀义你帮我叠元宝、剪纸钱,咱们给他们送去。”
唐怀义恍然点头,拿个马扎坐在包袱前面。
陈老自己也干,顺便教他怎么把元宝叠好。
汤大婶刷好了碗筷,伸着头:“主家……”
陈老疑惑:“什么事?”
“我也得给俺爹娘送寒衣去,”汤大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晌午饭我就不回来了,主家你们俩在外面吃点儿吧?”
陈老恍然:“哦,行,你去吧小汤!”
“我们俩大老爷们,怎么都随便!”
等汤大婶走后,陈老剪着纸钱,剪刀停顿了好一会儿。
“小汤,跟我女儿年龄差不多,很孝顺。她的父母虽然去世了,但她逢年过节,都要去烧纸。”
唐怀义轻声道:“大爷,人没有一样的。”
“有时候,心里有,挂念着,不比在眼前面差。”
陈老苦笑了一声,满脸褶子,叹着气说:“臭小子,又蒙我。是怎么回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来劝。”
又拿起几张黄纸,嘴里念叨:“我大儿子,我得给他剪一身衣裳……我二儿子,也得剪……那时候他们吃不饱穿不暖,裤子都露腚,哈哈……我才见了几回……两个儿子就没了。”
“还有我家那个老婆子,跟着我没享福,也没啥见识,就是夫唱妇随,我说我干啥去,让她在家里守着,她就安心守着;等解放了,我说咱家不搞享受那一套,她就听我的……”
“也没跟着我享受,也没吃香喝辣。”
“你说说,她这一辈子……我对不起她,我对不起她……”
放下剪刀,擦了擦湿润的眼角,到底是止不住,陈老站起身来转过身去,响亮地擤起了鼻子,似乎一匹打着呼哨的暮年老马。
唐怀义满怀敬意地看着他垂暮身影,低下头去继续认真裁剪。
一老一少忙活了两个小时,终于把包袱填满。
于是唐怀义骑上自行车,带上陈老与包袱、路上买好供品,出了县城到城郊的墓地。
晌午时分,风更紧了,天上飘起了零星的冷雨。
城外的坟地在一片杨树林里,土路被踩得泥泞不堪。人们扛着铁锹,提着纸衣、纸钱、元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坟头走。
到了地方,先给坟头添一抔新土,再把带来的馒头、苹果摆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衣、纸鞋、纸元宝摆开。
有人蹲在坟前念叨:“爹,天冷了,给你送衣裳来了,还有棉鞋,别冻着脚。”
然后火柴“呲啦”一声燃起来,点着了纸衣、元宝、纸钱,黄澄澄的火苗舔着纸边,很快腾起黑烟。纸衣烧得蜷曲起来,化作纸灰,被风一卷,打着旋儿往天上飞,像是真的被老祖宗收了去。
据说纸灰飞得越高,老祖宗在那边过得越好。
也有人往火里撒一把小米,说是“喂马”,让老祖宗骑着纸马逛集市。
唐怀义和陈老就在零落的冷雨中到了一块墓碑前,也跟人们一样忙活着。
摆好供品,火光升起,两人静静看了一会儿,陈老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