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里之后,停下自行车,母亲就问他这回考的成绩咋样。
唐怀义说了还是全市第五,全家人都挺高兴。
随后三弟唐怀礼乐呵呵跟唐怀义说了贾老一被抓还没放出来,可能要被判刑的事情。
唐怀义对此也并不意外。
贾老一一屁股事,只要严查严办,肯定是跑不了他的。
有些时候,很多事情就那么摆着,就差在一个“较真”。不较真,罚酒三杯;较了真,什么都可能。
看一眼母亲去厨房忙碌了,又问父亲:“我那二舅的事情怎么样了?”
“不知道。”唐正金说道,“你让你大舅回去了,一点钱没给帮忙,他们家用不着咱们,当然也不会跟咱们家再说什么。”
“至于说咱们家,也没再打听。”
“要是去打听了,你娘又担心,又烦心,还显得咱们家离不开人家、只能受欺负似的。”
“我跟你奶奶都劝你娘了,别管咋说,就等着政府吧;政府定下来的事情,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也就是听着,其他还能干啥?你姥爷姥娘肯定也是白忙活一场。”
唐怀义听着,心里也松一口气。
他就怕自己上星期当了“恶人”,这星期父母改变念头,砸锅卖铁去支援姥爷家,把钱都扔给那个不走正道的二舅。
要真是那样,唐怀义反倒是里外不是人,全家跟姥爷家一家亲,就他自己一个坏人、外人了。
幸好不是这样。
回头一看小妹唐晓丽直勾勾看着自行车把上的两个礼盒,唐怀义也笑起来:“今天从县里带回来一些吃的跟烟酒……”
说着话,把烟酒给爷爷,让爷爷做主安排。
爷爷不认识字,把一条烟递给唐怀义:“这是啥烟?硬纸壳子,怪高级的。”
唐怀义看了一眼,说:“这是中华烟。”
爷爷大吃一惊:“这就是中华烟啊?我听说过!”
唐正金也凑过来看:“我也听说过,还是第一次见——这烟有钱也买不到,供给单位用的。”
唐晓丽不理解:“爹,啥叫有钱也买不到?”
“得用票再加钱才能买,光是拿着钱去买,人家供销社的不卖。”唐正金抓起一条中华烟,回忆着自己听人说过的传闻,“这一条烟,就得一二十块钱。”
“这是两条,三四十块钱啊!”
又看另一边的酒:“这是茅台酒,也得用票,有钱也买不到……人家都说了,当上大官才能抽中华烟,喝茅台酒……”
说着说着话,忍不住看向唐怀义。
全家人目光也都一起看向唐怀义。
“二哥,你当官了?”唐晓丽问了一句,倒是让家里都笑起来。
唐怀义边笑边说:“什么当官了?我不是县里认了一个大爷吗?就是大爷给我的,人家原来可是干部。”
“哎哟,我这可是跟着孙子享福,能尝尝干部的烟酒了!”爷爷高兴地说。
唐正金也高兴不已,跃跃欲试。
奶奶有点心疼:“这烟,这酒,加起来,五六十块钱了吧?让你们爷俩糟践了,还不如拿出去换点钱……”
爷爷跟父亲两人闻言沉默,都点了点头。
虽然他们也想尝尝好烟好酒什么滋味,但家里日子也就勉强过下去,没那个糟践钱的本事。
唐怀义便说道:“奶奶,这你就别想了——这种凭票买出来的东西,咱们哪能随便倒卖?”
“惹来什么麻烦,让我认得大爷再出面解释也不好。”
“干脆咱们自己家用了吧。”
“以后我考上大学,咱家日子就好多啦!”
奶奶听到不好变卖,不免有点遗憾,爷爷、父亲两人则是又忍不住喜笑颜开——倒不是他们不顾家,而是他们这辈子就一点烟酒的喜好,有机会尝一尝传闻中的好烟好酒,哪能不心里期盼?
唐怀义打开一条中华烟,给爷爷、父亲都点上烟。
爷爷抽了两口,有点不太习惯:“没劲儿……”
那是没劲儿,爷爷的旱烟袋直接抽烟叶,那劲头可比一般的香烟大。
父亲倒是如获至宝,摇头晃脑:“好,真好……”
“好啥好!”母亲从厨房出来,也听了前后始末,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二娃说不能卖,我才不让你抽!”
因为奶奶和母亲管着,爷爷跟父亲虽然眼馋茅台酒,当天晚上到底没能喝成。
唐怀义把点心跟家里分了吃,自己吃过晚饭,回了自己没院墙的小院。
天色昏黑,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敲了敲他的门,又迅速离去。
唐怀义手提木棍,走到门口。
“谁呀?”
没人应声。
又问两句,确定外面没人,唐怀义把门打开。
两个油纸包摆在门前面。
唐怀义打开一看,一个是烧鸡,一个是熟食猪头肉。
也不用多想,唐怀义就猜到应该是马寡妇给自己送来的,表达对自己的感激。
随后唐怀义的四只鸟儿落下,唐怀义低声询问,果然是马寡妇送来的。
天气凉了,这些熟食也能搁两三天再吃,倒还不错。
随后,唐怀义也没忘了自己的想法,低声跟猫头鹰、乌鸦、八哥吩咐,让它们今晚找一找附近有没有夜间活动的鸟儿。
他要扩大听话的鸟儿队伍,增加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
四只鸟儿们听了吩咐,展翅而去。
过了好几个小时,下半夜的时候,门外响起一片翅膀扇动的声响。
鸟儿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