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走吧。”
陈老跟打电话的同志说笑两句,又去了办公室一圈之后,笑着说:“等你明天再来县里,应该就什么都清晰了。”
“真是太麻烦您了,大爷!”唐怀义说。
“麻烦什么?”
陈老微笑:“只要你说的是真的,咱们就是做好事。”
“话又说回来了,怀义,我特地提醒他们秉公去办,这里面的事情要不是真的——咱们爷俩的情分,以后可就没了啊。”
唐怀义笑道:“大爷,我要是真拿这种事骗您,我以后也没脸再登您的门!”
陈老点点头,神情却有点复杂起来:“其实,我也知道我总是这么做,有些不近人情。”
“虽然说堂堂大义,但家人却跟我总是亲近不起来。”
“想想也是,我前半辈子在外面亡命,没有给家里带来什么好处,反而让家里吃尽了苦头,担心受怕;解放以后,该享福的时候,我又约束着他们,这么不近人情,不揉沙子……其实我女儿,心里应该是恨着我这个糟老头子的。”
“您后悔吗?”唐怀义问。
陈老没说话,摇了摇头。
他不后悔。
别说认的侄子,就是他的亲女儿,也不能把好人捏造成坏人,然后去欺负别人,这是他不能允许的原则问题。
“大爷,您自己只要不后悔,那就很好。”唐怀义说道,“我之前也说过,我做不到像您这样的前辈一样纯粹的人,但我心里面真的敬仰您这样的人。”
“没有您这样的人,咱们也不会是现在这样。”
“好啊,马屁精,又给我来一套,也不怕把我拍晕乎了!”陈老笑着指了指唐怀义,见他脸色郑重认真,心中也不免温暖。
这样发自内心的敬重,实在是他这样既无老伴又无亲人陪伴的老人最贴心熨帖。
走出县公安门口,唐怀义跨上自行车,请陈老坐上去,两人正准备走,一行人迎面而来,几名警察正押送三个人要进去。
唐怀义本来没在意,把车子往外推了推,准备走。
却没想到其中一个鼻青脸肿、被捆着警绳的干瘦之人冲着他大声喊叫:“外甥!快帮帮我!”
外甥?我吗?
唐怀义愕然看去,一时间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我是你二舅王中强啊!我姐是你娘,王兰花!你是我外甥,唐马集村的二娃!”那鼻青脸肿的人叫喊道,“你快想办法帮帮我!”
唐怀义的脸顿时冷下来,押送的警察也皱着眉头看过来。
“你认识他?你是干什么的?为什么来公安局?”
唐怀义暗想麻烦,但也知道人家是合情合理的怀疑,毕竟人家也不知道唐怀义属不属于“团伙”的一员,肯定要仔细询问。
在这件事上唐怀义也不可能撒谎,撒谎只会让自己变的可疑。他认真回答问题:“是,同志,我认识他,他是我二舅。我叫唐怀义,县高中的学生,今天是跟着我大爷来公安局办点事。”
“办什么事?”押送的警察又问。
陈老说道:“你一会儿跟你们领导说一声就行,我姓陈,他知道我办的什么事。”
押送的警察打量一下陈老,凭借经验也能判断出来陈老、唐怀义这俩人不是那种鬼鬼祟祟、作奸犯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