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好了！”
服务员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柳叶宽面条，摆在唐怀义、李秀娟两人面前。
洁白面条，香喷喷的面汤，上面浇了一勺油汪汪的卤子。
唐怀义拿起筷子，拌了一下，挑起一根吃下去，空荡的肚子便顿时回应舒坦的感觉。
李秀娟也拌了一下，看着唐怀义，问道：“怀义，你吃蒜不？我给你剥。”
唐怀义笑了笑，低声道：“跟你在一块儿，我就不想吃蒜。”
“为啥呀？”李秀娟大惑不解。
“一会儿吃完面条再告诉你。”唐怀义说，“趁着面条劲道，快吃吧。”
李秀娟闻言也没再多问，低着头吃面条。
两人吃完了面条，又把香喷喷带着油花的面汤也都喝干净，吃饱喝足才离开面馆，推起自行车，两人也不着急，边走边说话。
“怀义，你刚才说，为啥跟我在一起，不想吃蒜？”李秀娟好奇地问。
“你没想到？”
“没有，你是跟逗王曼那样，跟我开了个玩笑吗？我没听出来。”
“不是玩笑，是真的。”唐怀义凑过去在她耳边笑着说，“吃了蒜，亲嘴光有味儿。”
李秀娟顿时红了脸跟耳朵，又看一眼唐怀义，温柔无限地低下头去：“怀义，你要这么说，我以后都不吃蒜了……”
“为啥呀？”
“你想啥时候，就啥时候。”李秀娟忍着羞，偏又坚决地说。
见眼前的姑娘如此偏爱迁就自己，唐怀义也忍不住呵呵笑起来，有谁不喜欢被别人迁就与喜爱？
“好，秀娟，咱们回家吧！”
李秀娟点点头，就要跨上自行车后座。
就在这时候，一辆汽车从后面行驶过来。
“嘎吱”一声，汽车在自行车一侧停下来，徐峰从驾驶室一侧探出头来：“哟，唐怀义，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要不要我捎你一程？”
唐怀义见他眉开眼笑，略带几分促狭，就知道他有几分取笑之意。
“不用了，多谢关心。”
目光一扫，看到车后座的陈老女儿、陈老外孙女、以及外孙女的女儿秦蓉蓉，唐怀义心中一叹——居然又走了！
一家团聚，陈老明明那么开心，你们连基本的温存都不能多留片刻吗？
还是说，只要赶走我，你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就可以放心走了？
一时间，唐怀义为自己敬重的老人感到几分悲哀。
“你们没留下吃饭？”
“我们都有事，忙得很——”徐峰笑着说，“跟你一样忙！”
唐怀义没理会他话里带着刺，也没有去看那车内板着脸的陈老女儿那张中年妇女的脸庞。
徐峰的姐姐对他微笑点头，秦蓉蓉那个小豆丁女孩儿奶声奶气地说：“我刚听太姥爷说打鬼子的事情……姥姥就说得走了……”
话里面还有点遗憾。
唐怀义对这两个至少还知道礼仪，有良心的人微微笑着点头，说了一句“再见”算是回应。
徐峰哈哈一笑：“那就再见啦！”
随后汽车启动，掀起一阵灰尘，缓缓消失在小县城的街头。
本来要回家的唐怀义叹了一口气，推起自行车掉了个头。
“怀义？”李秀娟疑惑。
“走吧，我去陪陪大爷。”唐怀义说，“这都是什么人……我还以为他们至少得装一阵子，让大爷高兴高兴呢。”
自行车又一次来到陈老家门口，唐怀义一敲门，汤大婶就阴着脸来开门：“落下什么东西了——哟，小唐！”
“你快进来，主家正烦心着呢，你劝劝他！”
唐怀义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把车子交给李秀娟，自己进了屋。
屋子里面，陈老正静静对着鸟笼坐着，面前摆了一瓶酒。
酒气已经弥漫在屋里面。
桌子上摆了一桌子菜，红烧大鲤鱼、酱肘子、烧鸡、狮子头、酱牛肉……全都是最好的硬菜，显然是专门从饭店专门订做好的。
陈老抬眼看了一下唐怀义，没有吭声，拿起酒瓶就要灌。
唐怀义连忙上前拉住：“大爷，这可使不得！”
“这样喝酒多伤身啊！”
陈老什么也没说，松开酒瓶，任凭唐怀义拿走。
“唉”地叹了一口气，往后躺在靠背上。
“怀义，我是个失败的父亲。”
“不，大爷，您是个很了不起的人，也是个很伟大的父亲。”唐怀义认真地说。
“伟大的父亲，没有我这样的……我只想当一个正常的父亲，有一些天伦之乐。”陈老闭着眼睛说，“但她已经连外孙都有了，顾不上我啦……各顾各的，也好，也好！”
唐怀义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陪着陈老。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老到底是经过风浪的人，又坚强了起来。
揩了揩眼角他笑道：“家里的事情，让你见笑了，怀义。”
“没什么可见笑的。”唐怀义说道，“我跟您说说我们村里面的事情吧，这天底下的家务事说来说去，都是差不多。”
陈老便点点头：“行啊，你跟我说一说，聊一聊。”
“那就不说人家的事情了，就说我们家的事情。”唐怀义缓缓说道，说起了自己父亲身为老大，照顾老三结婚娶媳妇，家里还跟小舅凑钱，闹得一家人日子过不好，差点连学都上不成的事情。
陈老渐渐沉浸这件事里面，被转移了注意力。
“哎呀，你爸这事干的——对兄弟亲戚够仁义，对孩子可不行啊，怀义你最近上学有钱了没？”
问完，他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下：“算我没问！幸好怀义你有一手养鸟的本事，弄到手百十块钱，这下上学算是有钱了！”
唐怀义点点头：“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