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房子便宜。”
“但这里的味道可不好闻。”唐怀义说道,“在这里住,你以后衣服上可少不了这些味道……”
王曼闷着声,靠在他后背上默默流泪,一句话也不想说。
王曼父亲租的房子,距离纪老头、郝老板的花鸟巷只隔着一条胡同,整个小巷坑坑洼洼,黑乎乎的。
三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到里面一个极为狭窄的小院门口,王曼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开门。
“走错了?”关晓琳疑惑。
王曼摇摇头:“没走错啊,就是这里……奇怪,我爸呢?”
又敲门:“爸?开门啊,我回来了!”
“爸?爸!”
又叫了两声,王曼心头渐渐升起不好的想法:“爸!爸!”
喊着喊着,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爸!你干什么去了?你也不要我了吗?我以后该怎么办啊?爸!”
身后传来一个女人声音:“嚷啥嚷?大晚上在人家门口号丧呢?”
随后一个男人笑嘻嘻说:“就是,就是,再号丧,小心我收拾你!”
王曼只好停下哭喊,抽噎着道歉:“对不起,我——”
对方把手电照了过来,随后那女人发出一道惊讶声音:“咦?王曼?你怎么在这里喊你爸?你不是在县家属院住的吗?”
王曼听着声音,也惊异地抬起泪脸。
“陈小草?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我男朋友在这里住,当然在这儿。”被人取外号叫“小骚”的陈小草奇怪地说,“倒是你,怎么也跑这里来住了?”
王曼没说话,问道:“你在这里住,见我爸了没有?”
“我倒是没见。”陈小草笑嘻嘻抱着男朋友的手臂,“亲爱的,你见她爸了没有?”
那个男朋友便搂着她说话,两人跟连体婴儿似的。
“你是说住在这里的那个男的?有点白胖的那个?”
“嗯,对,那就是我爸。”王曼连忙说,“你见了吗?”
“见倒是见了……不过嘛……可真是差点把我笑死。”陈小草的男朋友说,“你爸不会打架啊,让一个妇女带着一个男人揍了一顿,现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王曼吃惊:“谁来打我爸?”
“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又不认识。”陈小草的男朋友满不在乎地说,“反正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不是你爸没本事,干了什么错事,那个女的工作也不会丢。”
“反正又打又骂,你爸可窝囊得很啊。要换成是我,抬脚一个窝心脚,先把那个臭娘们踹倒,再把那个男的按在地上,哪儿也不打,就死命踢他裤裆,让他敢打我……”
说着话,性子上来,比划起来。
陈小草崇拜地看着他:“你真厉害!”
“那当然!”她男朋友笑着说,“我还有更厉害的,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哎呀,你怎么这样说话,我同学还在呢!”
陈小草说着话,却又抱住他手臂,两人又恢复了连体婴儿模式。
唐怀义看的只感觉辣眼睛——八十年代,也有这样的货色啊?
看来黄毛混混不分年代,什么时候都不缺。
“王曼,我们先进去了!”陈小草说一声。
“进去进去……对了,要是有事,可以来找我,我能给你帮忙!”那陈小草的男朋友大咧咧地说着,跟陈小草两个人开了隔壁院门,男哼女嗲地声音往屋里去了。
王曼这时候已经哭都哭不出来了,整个人傻在原地。
等他们都走了,才小声说:“肯定是我妈。”
“肯定是她工作丢了,不反思自己的错,带着我舅来打了我爸。”
“我爸去哪儿了?我该怎么办啊?”
她说着话,眼泪也流不出来了,只感觉眼疼的厉害,湿漉漉的。
这姑娘也着实是惨……
唐怀义说道:“王曼,今天晚上你只能跟关晓琳先对付一夜,或者我去给你找宾馆开个房间,让你住下。”
“你爸要是在这里,你还能勉强住在这里;你爸不在,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实在是太危险了。”
关晓琳点头:“对,刚才那一对男女,也太不正经了,这地方不是好地方。王曼,你跟我回家吧,今天你在我家住。”
“可是,我怕……你妈会不会生气?”王曼小声说。
关晓琳笑道:“放心吧,我妈不是那种人,合情合理的事情,她不会拒绝的。咱们这么好的朋友,便说一天,就是十天八天也没有任何问题。”
“走吧,先去我家住下。”
“可是,我爸他……我有点担心我爸。”王曼小声说。
“你爸是成年人,又是个男人,一般来说应该不会出事。”唐怀义说,“你要是放心不下,可以留一张纸条。”
关晓琳从随身包里拿出纸和笔,递给王曼,王曼也没有租房的钥匙,在自行车坐垫上勉强提着笔写了纸条,压在门口。
又等了一会儿,王曼父亲还是没有回来,隔壁已经响起了陈小草破不要脸的叫声。
这地方对一个单身姑娘来说,果然不适合居住。
王曼便又由唐怀义带着,跟关晓琳一起回了家属院。
又一次回到家属院,仅是一天的时间,这地方已经不再是她的家。
“好了,到地方了,我该回学校了。”
唐怀义说着,又宽慰一句:“王曼,别担心,车到山前必有路,生活总会有办法的。”
王曼点了点头,看向家属院里面,忽然怔住:“咦,我家的灯亮着?”
唐怀义、关晓琳也很惊讶,顺着她目光看去。
果然那地方亮着灯。
这么快就搬进了新住户?那当然不可能——考虑到王曼的父亲挨打后没有回去,似乎也只能是又来到这里。
王曼也想到了,快步向着自己曾经的家跑去。
爸,你怎么又回来了?出了什么事?
咱们家不用走了,又可以搬回来了?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这些问题都在胸口憋着,她一口气奔到家门口,推开了虚掩的大门,看到了里面的一幕。
然后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