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曼听到父亲这话，顿时不由地惊叫一声，原来提着的心一下子是彻底没了指望。
“爸，这要是不辞职的话……”
“如果硬挺着不肯退，后果很严重，主动辞职是唯一不追究太多责任的退路。”王曼父亲王洪超抽着烟，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的工作彻底完了，接下来……咱们家要怎么办？”
王曼也升起担忧：“咱们家以后，是不能住在家属院了吧？”
“嗯，肯定不能。”
王洪超声音微微发颤：“我这把年纪，肩不能挑手不能抗，要干什么工作去？咱们家虽然有积蓄，但还得买房子，也顶不住坐吃山空，以后怎么过日子？”
“我妈还有工作……”王曼带着一点希望，小声说。
“别想了，你妈工作也得完——之前是因为我，你妈这小学没上完的半文盲水平才能有个工作，现在也是因为我，你妈的工作也保不住。”
王洪超的话，让王曼彻底茫然。
从县家属院搬出去，父母同时失去工作，他们家以后到底要怎么办……
“小曼，有一件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
王洪超又沙哑着嗓子说道。
“你以后，想要跟爸爸一起生活，还是想要跟妈妈一起生活？”
王曼顿时心里又是一震：“爸，你想离婚？”
“嗯。”
王曼没有问为什么，因为她也知道母亲的脾气和自以为是，已经到了连她都感觉心寒的地步。
但眼下这个时候离婚……
“爸，你想好了吗？”
王洪超说道：“我想好了。”
“我是局长的时候，你妈就一直这山望着那山高，看我不顺眼，看我没本事，总是拿着外面的人来踩我；如今我真的没了本事，只怕再委曲求全，你妈心里也只会更瞧不起我。”
“既然如此，还是离婚为好。离了婚，我至少还能想办法生活，还能当个人，再不离婚——”
他苦笑一声：“你妈那个脾气，还能把我当个人吗？”
见王曼欲言又止，王洪超又叹了一口气：“现在说你妈的对和错，也没什么意义了，我们尽快离婚，说不定组织上看我们没有牵连，给你妈一条路，让她保留工作呢？”
王曼点了点头，虽然没有想到父母离婚的事情出现这么突然，但还是很快做出了决定。
“如果真要离婚，爸，我跟你。”
王洪超有些惊讶：“你跟我？我还以为你和你妈到底都是女人……”
“我虽然也是女的，但我妈那个脾气，我也受不了。”王曼说着，不由想起了唐怀义以前说的话，“我妈虽然口口声声都是为了家，为了咱们好，但她自己的脾气、自我感觉，永远比我们的尊严、我们的生活、整个家庭更重要。”
“她太自私了，自私到明明一家人生活，她却要我们必须全都依顺她的自以为是……”
自私？
王洪超愕然看着女儿，没想到女儿对她的母亲居然有这样不留情的评价。
“你妈在吃喝穿用方面也不算自私，也没有别的心思，就是脾气不好、眼界太低……你还是不要对你自己的母亲有这样的看法。”
王曼没再说话。
唐怀义的说法在她心里流转。
吃喝穿用不自私，就可以在家里搅得鸡飞狗跳了吗？就可以要求别人一切都要顺从她吗？
显然，母亲的自以为是、乱发脾气已经超过了任何一家正常的家庭生活，整个家庭继续下去，的确只有痛苦。
让人意外的是，父亲一边决定离婚，一边还选择放下母亲的过错，甚至还考虑母亲的好处……也许父亲不是这样的性子，这个家也不会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情况吧？
王曼看了看抽着烟，疲惫痛苦的父亲，心里也很同情、不好受。
但也看到了父亲在这上面的缺点。
为什么心这么软，总是这么容易就原谅母亲的过错，连离婚都不怨她太多……好像所有的怒气，随着昨天一次爆发，全都没有了。
想着想着，心里更加不安。
唯有想起了唐怀义，才温暖坚定了许多。
还好，有他在。
唐怀义，有他在真好啊。
……………………
“咕咕……”
夜色之下，县家属院外的街道上，三只鸟儿轻声叫着，落在唐怀义身上。
唐怀义伸出手去抚摸三只鸟儿羽毛，低声交代几句，三只鸟儿皆是微微点头。
随后，唐怀义没有急着回学校，而是在夜色下悄然前行。
有能够夜视的猫头鹰领路，路上也遇不到什么人。
他特意晚自习后离开学校，送王曼只是一个理由。
真实的原因是，赵为民的恶意太强了——原本用刀的说法能吓住他，唐怀义感觉他顶多是个有些不正经想法的男同学，就算混一混，也终究有限度，并没有多大的作恶决心。
亲耳听到赵为民的打算后，唐怀义才意识到他在抽烟喝酒看录像的过程中恶念一步步茁壮长大，已经跟原来不一样了。
刚开学的时候，赵为民还想着追求关晓琳，那时候同学之间争风吃醋有点精明算计都还算校园的正常范畴；如今居然是要真的“玩”女人，而且是那种转手给别人的玩弄，也真的通过王主任搜查不安全物品，然后准备进一步报复唐怀义。
唐怀义对于他到底看了什么录像，交了什么朋友，思想堕落成这样并无兴趣……
他只知道，赵为民真的要动真格，威胁到自己了。
之前唐怀义糊弄赵为民那些说辞，实际上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绝境，才会出现的决绝办法，什么拼命，什么拿刀才能把穷人的苦水倒出来……他心里并不准备跟任何人拼命，也不准备赌上自己的前途。
但赵为民真的想办法要拿走“刀”了，这种要打掉唐怀义反抗能力的意图；唐怀义绝不敢侥幸以为，对方的报复仅是像以前一样，只是堵门放几句狠话。
又走了一段距离，唐怀义终于等到了想见的人，赵为民。
因为他骑着自行车先把王曼送回来，赵为民三人被放了气门芯，扎了胎，这时候只能走着回来。
这时候，赵为民三人已经分开了，各自在回家的路上。
抬手让三只鸟儿飞到旁边屋檐上，唐怀义朝着赵为民走了过去。
赵为民远远看见有个人走过来，等到走得近了，才看清楚是唐怀义。
他冷冷看着唐怀义，停下脚步：“唐怀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