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跟我打马虎眼！”
陈老笑着说：“你以为我会把你当成普通学生吗？我知道你心里面肯定有见地，坐下跟我好好聊聊。”
李秀娟听了这话，连忙过来，把唐怀义手上的活接过去，低声说：“怀义，你跟陈老好好说话，这些活我干就行了。”
唐怀义这才坐下来，见陈老还笑吟吟等着自己回答，便也认真开口说道：“京城或者上海吧，实在不行就南下。”
“这些地方虽然风浪大，但机遇也多，也是重要的地方。”
“机遇？什么机遇？”陈老笑着问。
这话就纯粹是考较了。
唐怀义回答：“口子越来越大，机遇越来越多，无论是哪一条路，只要持之以恒走下去，将来总能改变自身命运。”
“只改变自身命运吗？”
“穷则独善其身……陈老，我还在穷困之时，也只能考虑这么多。”唐怀义认真地说，“等以后有机会兼济天下，到时候考虑也不迟。”
陈老点点头，心下并未失望。
虽然有些人的确是从小立志且立下大志，但也有一个词汇叫做“志大才疏”，从自身出发，有多大本事吃几碗干饭，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只有这些地方有机遇吗？咱们省里没机遇？”陈老又问。
“省里人口太多了，又是个农业大户，这一点可能往后几十年都不会改变，从经济到观念、收入和以后的发展，机遇都不是太多。”唐怀义认真说出心内想法，“机遇多的地方，那是对着鱼塘撒网，收获不难；咱们省内，那就是提着木头棍子当鱼竿用，不是特殊情况，钓不上鱼啊。”
“真要改变现状，等我以后真有机会，再来改变家乡吧。”
陈老笑了笑，没再说话。
心中其实已经在隐隐震动。
这孩子说的话，很惊人，不像是一个普通学生能考虑通透的，甚至很多大人都没有这样的眼界与认识。
但他却这样认真地，条理分明地说了出来。
这是真了不得，以后说不定要成大器。
小唐这个孩子懂礼数、会照顾人、学习好甚至还会养鸟，他是真的很喜欢，如果能有一个像他一样的儿子或孙子，他死而无憾，现在闭眼咽气都得笑着。
无论从哪方面，这孩子都不错，很是合他心意……
“小唐，一会儿跟我去看中秋晚会吧？”
陈老说道。
唐怀义愕然：“我？陈老，我还得回学校学习……”
“你要不方便就算了吧。”陈老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可怜我一个老头子，孤零零去，孤零零回，眼前面一个晚辈都没有，哎！”
唐怀义顿时无言。
随后提醒：“陈老，您是不是表演的有点太晚？王局长可是都说了，他会安排人来接送您。”
“我就问你想不想跟我去？”陈老说道。
唐怀义对此其实无所谓，不过陈老既然这么说，也只好说道：“陈老，你这话问的，我该怎么说呢……我当然是想去的，但是我这不是得学习吗？”
“学习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陈老。”
陈老笑了笑：“你跑出来帮人看鸟，成绩都退到全市第五了，这要是再退下去，还了得？”
唐怀义干笑一下。
这陈老也是心里面清楚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真不想去，我也不强求。”陈老又说道，“反正你跟我去一趟，说不定就会有点好处，以后多点方便。”
唐怀义听了这话，沉吟一下：学习这件事他还是有把握的，不至于一天两天，一时半刻就没办法学。
刚才拒绝，主要还是感觉自己什么身份都不是，盲目去看热闹，纯粹是浪费时间。
但陈老这么说，是不是说，他可以不仅是农家之子唐怀义，还可以是陈老的什么人，让人高看一眼……如若不然，谁会多瞧他一眼？
唐怀义看向陈老，陈老笑着，再也没多解释。
“秀娟，回去帮我请个假，我今天晚自习没办法上。”
“嗯，我知道了，怀义。”李秀娟应声道。
“这就对了。”陈老笑着说道，“趁现在还有时间，你先把小李送回学校吧，等回来之后再收拾也不迟。”
唐怀义点点头，将李秀娟送回学校，再回来的时候，陈老门口已经有了两位工作人员。
“行了，有劳你们两位专门跑一趟……我侄子就在这里，你们跟他说一说晚会的具体安排，到时候他带我一起过去。”
那两个工作人员都笑着说道：“老书记，我们领导安排我们来的，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您放在这里。”
“这样吧，咱们一边走，一边给您和您侄子一起介绍晚会安排。”
在两个工作人员领路下，唐怀义跟陈老两人到门口登上一辆吉普车，从县家属院到县人民剧院，将座位安排指给两人，晚会时间告诉两人之后，领着两人到一旁有茶水、点心的休息室。
休息室内已经有人先到了。
“哟，老书记来了！”
数名白发苍苍的老人连忙站起，或者在别人搀扶下站起来，上前跟陈老握手问好，彼此寒暄。
唐怀义也第一次见到这个生活低调，以糟老头子自居的老人在这些老干部中拥有的威望。
这些老人似乎像是随时准备再跟着他做出一番事业一样，眼里面满是热切，握手也都是用力摇晃。
陈老笑呵呵走了一步，回过头去跟唐怀义示意。
唐怀义便立刻上前搀扶着陈老手臂，哪怕他刚才还健步如飞。
“老书记，这位是……”
“我侄子，中秋晚会，来看个热闹。”陈老笑呵呵地说。
“好，一表人才！这是从京城来的？”
“不是，你们不知道的亲戚。”陈老笑着说完，对唐怀义说，“叫人，这是你黄叔叔……”
唐怀义连忙欠身：“黄叔叔，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