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寡妇看了一眼贾老一,摇了摇头:“我不敢信你们家,他打我,欺负俺家不是一回了。”
贾富贵又说道:“那行,这件事,大家伙儿也都看着。”
“贾文成以后见了你们家人,绕着道走,他要是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我把他腿打断!”
又提高声音,对着全村人说了一次,问:“大家伙儿,感觉这样处置行不?”
“该赔钱赔钱,该认错认错,杀人不过头点地,咱们没必要闹到乡里丢人现眼,你们说是不?”
这一次,不光是贾家的人跟着附和,不少村民也跟着应声。
“对,差不多就行了!”
“都是一个村的,还闹啥?”
马香菊看着贾富贵当着村民面跟自己保证,还要给自己赔钱,也是动了心——这样一来,是不是就不受欺负了?
她又看向唐怀义,眼神带话:
你看,这样能行不?
唐怀义见她已经明显不想再继续,她闺女更是伸着头盼钱,村民们也有相当部分跟着附和,也就懒得多管这一摊事。
你的事完了,我的事可还没完呢。
脸都撕破了,可没这么简单就过去。
“马香菊,你跟贾家要多少钱,跟我没关系,我就不多说了——”唐怀义说道,“我得说另一件事,刚才贾老一当着全村人的面说我谣言,毁坏我名声,这事又该怎么办?”
“贾队长,你也瞧见了,咱们唐马集村多好的名声,都让你儿子给败坏了。”
“他不光是对妇女耍流氓啊,还造谣生事,这说起来也要被送派出所拘留的。”
贾富贵跟贾老一这一家子人脸都快黑成锅底了。
怎么回事?
好不容易按下去一个马寡妇,你小子又冒出来了?没完了?
“这不是造谣,你敢说你没睡马寡妇?”贾老一忍不住叫道。
“我当然敢说!我在县里上学,学校里面出了名的好学生,我跟马寡妇有啥关系?”唐怀义反问一句。
唐正金、唐正财等唐家人这时候也都一起上前:“贾文成,你再胡说八道,真得揍你!”
“报警抓你个狗日的!”
马寡妇也感激唐怀义,连忙说道:“对,我跟唐二娃没关系!”
贾老一不屑:“你让他日美了,当然帮他说话。”
话音刚落,贾富贵已经一拐杖敲在他背上:“闭嘴!”
唐正金、唐正财冲出去,挥拳就要揍贾老一,被唐怀义连忙拉住。
“爹,三叔,别动手,动了手,咱报警就不好说了!”
唐怀义说完,又看向贾富贵,笑着说:“贾队长,你瞧见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还是这么说!”
“这就是证据,大家都听见的证据,造谣污蔑,惹是生非。”
贾富贵盯着他,拄着拐杖缓缓靠近,压低声音:“唐二娃,那你说,该咋办?别把我当啥都不懂——给你登报恢复名誉,赔偿钱也就是了,不会抓去坐牢!就是你报警,警察来了帮忙协调协调,还能咋样?”
“厉害啊,贾队长,这都门清。”唐怀义笑着说,“行,这件事不能咋样,赌博行不行?”
“赌博不行,强奸行不行?”
贾富贵咬着牙,低声说:“你到底想干啥?你跟俺家有这么大的仇?”
“是我跟你家有仇,还是你家跟我有仇,这还真不好说。”
唐怀义平静地说:“分地那时候没分好地给俺家,这是你干的事,那时候你是瞧不上俺家,觉得俺家老实好欺负。”
“这两年,你儿子干了啥事,把俺三叔当猴耍,你一点都不知道?俺三叔进城结婚,他想卡一手,没卡成,还恼羞成怒记恨俺家,这一个月干了多少针对俺家的事,你还是一点都不知道?”
贾富贵这才明白过来,回头看一眼不成器,光知道作威作福的儿子,叹一口气:“你要说分地,那的确是很难公平,有好有孬,没办法……你说最近的这些事,我是真不知道。”
“不过,知道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他把人得罪了,我怎么也得帮他把事给解决了……”
本来声音就低,又特意压低声音:“唐二娃,你说吧,到底想咋办——你说的这些事,也别吓唬我,赌博得抓现行,侮辱名誉认赔就行,强奸我能收买马寡妇,分地这个烂账,咱全县都一样。”
“咱把话说清楚,你进一步占点便宜,我退一步吃点亏,把事给过去,行不行?”
“你儿子你能压得住?过不两天又折腾起来,咱今天说的话,还能算数?”唐怀义淡淡反问。
贾富贵已经知道他不好惹,现在只感觉焦头烂额,再加上老年人精力的确不足,这时候只想把事情尽快解决。
“压得住!我要是压不住,再让他找你麻烦,你该报警就报警,那是他自找的,我到时候不护着。”
“这样总行了吧?”
唐怀义沉吟不语,跟贾富贵这个人老成精的家伙说话,的确是很难抓弱点——尤其是他还真有应对的方法。
今天随着马寡妇这个农村妇女的心动、松口,送贾老一进派出所已经成为不可能。
人心是最难揣测的,马寡妇到底眼界里面的世界与社会,就是农村、就是唐马集村。她刚才近乎绝望崩溃,是因为全部都好像要没了,随着贾富贵当面承诺不会让贾老一再欺负她,还要给她钱,她就感觉安全、生活都有了保障。
于是她的世界又能运转下去,已经是很满意的结果……非要强求她斗争到底,并不现实。
既然如此,唐怀义就该考虑自己的条件了。
钱?当然不是。
唐怀义看向贾富贵:“贾队长,你问我想干啥,我就一个要求。”
“啥要求?”
“贾文成,不能再当村长,他这个‘老一’,该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