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点担心:“你三叔原来那个样,你说他会不会反嘴一口,再跟咱家伸手要钱要粮食?”
“那倒也不至于。”唐怀义说,“三婶帮三叔在学校里面找了个活儿,一个月干点杂务,好歹也有二三十,又不交公粮提留啥的;三婶一个月工资,应该也有六七十块,他们日子过得比农村好多了。”
王兰花听到这些工资数目,顿时吃了一惊:“啊?这么好啊?”
“对啊,进城能落脚,肯定比农村好一些,单是闷头种地哪有什么出路?”唐怀义说,“更不用说我三婶本来就有稳定工作。”
王兰花听后,不免有些遗憾:“你这孩子——”
“咋了?”唐怀义诧异。
“早先不知道这个许老师这么好,要是早知道这样,你跟你哥说多好?你哥也是老实巴交的,早该结婚娶个媳妇了。”王兰花说。
唐怀义顿时无语:“娘,你这话说的,年龄也差太多了。再说我哥也没结过婚,就给他介绍带着孩子的寡妇,他不得恨我啊?”
“你懂个什么——咱农村的姑娘哪有许老师那么白白净净的好看,说话又和和气气的……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好,你就该先跟我商量商量,给你大哥说说,他结婚也老大难了。”
王兰花说着,唐怀义呵呵一笑,点着头,心里却决定以后有些事还真不能多跟家里商量。
家里有点穷困坏了,有些事情难免被局限住眼光,做出一些以后后悔的事情来。
比如唐怀义上不上学,比如生怕大哥结不了婚。
这明明都是影响终身的大事,家里却因为一点眼前的考虑,想要仓促决定——虽然的确困难,唐怀义也多少理解,但是仓促决定就好了吗?
仓促决定人生大事,就只会造成无奈且悲哀的人生。
“结了婚就好了”,“生了孩子就好了”,“孩子长大就好了”……其实什么都不好,真要想好,就得从一开始认认真真对待,而不是匆忙完成任务一样解决人生大事。
走出胡同,唐怀义跟一个人走了个正面。
马寡妇脸上红肿了一大块,眼圈也是红通通的,口中打着喷嚏,手上擤鼻涕。
见到唐怀义后,马寡妇擦擦手没说话,只是对他点点头,又匆匆离去。
唐怀义怔了一下,本以为贾老一又要耍什么手段,但见到马寡妇这副模样,好像也不是。
这么快就翻脸了?
贾老一未免也太没有耐心了吧?
随后唐怀义自己也为自己这个想法感觉好笑——贾老一能有什么耐心?他不过就是靠着亲爹当过生产队长,混了个村霸的人,这种人,难道还有什么深沉城府,深谋远虑?
村里除了人情往来之外,斗争其实简单粗暴的很,不打就骂,你弱一点,人家就压你全家一头,就来占便宜。
马寡妇这孤儿寡母,没有男人撑腰,对上村里最霸道的贾老一,贾老一没什么顾忌,也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