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陈红旗进院之后，王兴就把院里的几个特殊人物，都给他介绍了一遍。
尤其是秦淮茹和贾张氏，更是叮嘱他，一定要小心提防。
所以，在面对秦淮茹的时候，陈红旗虽然有点晕头转向的感觉，但心里还是绷着一根弦儿。
他原本以为...
秦淮茹会像王兴提醒的那样，先跟他卖卖惨，然后再开口要鱼。
让他没想到的是，秦淮茹居然是跟他买鱼？
当秦淮茹的话说出口的时候，不仅是陈红旗，就连周围的几位大妈，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只有坐在门口的贾张氏，‘蹭！...’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她看着秦淮茹，不停地挤眉弄眼，打眼色。
那意思是，让她直接要，千万别花钱买！
对于众人的反应，秦淮茹却像是没看到似的。
她仍旧用自己那双含着水汽的眼睛，温情脉脉看向陈红旗。
“红旗，秦姐家的情况，你也清楚...”
“老的老，小的小，全家好几口子人，就指着我一个人的工资生活。”
“姐也不怕你笑话...”
说着，她一脸凄然地苦笑了一下。
“我们家平常吃饭，就是窝窝头、棒子面粥、咸菜疙瘩这老三样。”
“只有每个月开工资的那一天，姐才会去供销社，割上半斤肥肉，让全家人沾一沾荤腥。”
“红旗！...多了，姐也实在是买不起。”
“我...我就买一条鱼，给孩子们解解馋，你看成嘛？”
秦淮茹的这番话，不觉又让陈红旗犯起了难。
尽管王兴之前叮嘱过，可看着秦淮茹可怜兮兮的模样，他还是有些心软了。
“秦姐，这…这鱼不是我的，是兴子哥的。”
“我…我做不了主！”
“要不，我去找兴子哥说一说吧？”
“哎！红旗！...”秦淮茹红着眼眶，连连应道：“那...那姐就谢谢你了。”
陈红旗长出了一口气后，正要转身...
王兴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了过来，“贾家嫂子，你要买鱼啊？”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王兴手里拿着一把夹煤球的钳子，正站在自家门口。
他是出来拿煤球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便开口问了起来。
秦淮茹看到王兴，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但她脸上的哀戚之色，非但丝毫未减，反而还更浓了一些。
“是啊！...兴子！...”
“我是想买一条鱼，给小当和槐花补一补身子。”
“你能便宜一些，卖给姐一条嘛？”
听了这话，王兴的心里很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秦淮茹的段位，确实是高啊！
不要看...中院现在只有二大妈这几个人，但今天发生的事情，用不了一天的时间，就能传遍整个胡同。
甚至，都有可能传到厂里去。
秦淮茹可怜巴巴地卖了半天的惨，自己要是真收了她的钱，那外面指不定...怎么传自己的闲话呢？
反正，铁石心肠、抠门、掉钱眼儿里...之类话，肯定是跑不了。
也就是说，秦淮茹说是要买自己的鱼，但买鱼的钱，他王兴却根本就不能收。
要不然，这名声就不用要了。
不过，这个鱼就算是要送，王兴也不想白送给秦淮茹。
“贾家嫂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啊？”
“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什么买不买的？”
“等红旗把鱼都收拾完了，我让他给你们家送一条大的过去。”
这番话让秦淮茹的眼睛一亮，不觉闪过一丝得意。
就在她要高声道谢的时候，王兴却又说道：“贾家嫂子，自打我进院以后，就总听院里人说...
你不光人贤惠，而且手还巧！
经你手，做出来窝窝头，在咱们南锣鼓巷这一片儿，那都是首屈一指的。”
说到这里，王兴故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贾家嫂子，你能送我两个，让我尝一尝嘛？”
秦淮茹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后，立刻爽朗回道：“成啊！...兴子！...
一会儿让红旗去家里拿就是了。”
......
屋子内，炉子正中央的一个小铁锅，正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浓郁的鱼汤香气，已经弥漫在屋内的各个角落里。
铁锅的外壁上，还黏着四个金黄色的玉米面饼子。
收音机的开关，也已经被拧开。
从里面传出来的‘咿咿呀呀...’声，混着鱼汤的香气，在四下里飘荡着。
王兴坐在炉子旁边，一边烤着火，一边翻看着一本，从轧钢厂图书室借来的书。
书名叫《辞海》，厚度足有五六厘米，够王兴啃一些日子了。
为了打发晚上无聊的时间，他特意挑了这种无聊的工具书来看。
这种大部头的工具书，不光能消磨时间，有的时候还有助眠的效果！
看着看着，就能直接睡着喽！
王兴正看得起劲，一张黏在煮锅外壁上的玉米面饼子，突然‘啪嗒！...’一下，从上面摔到了炉子上。
这说明：玉米面饼已经熟了！
王兴不敢怠慢！
他赶忙放下手里的书，站起身，从饭桌上拿过来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盘子。
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其他三个饼子，也依次从锅壁上掉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四个玉米面饼子，从炉子上捡到了盘子里。
正在这时，陈红旗用脚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进屋之后，他又反脚一踢，把门重新关了起来。
“兴子哥！...”
“我把剩下的两条鱼，都带回来了。”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晃了晃串在一起，已经收拾好的两条鱼！
“按照你说的...”
“那几个大娘里面，只要是想换鱼的，我都跟他们换了。”
说到这里，他又晃了晃，另一只手里拿着的一个小篮筐！
“二大妈用五个鸡蛋，跟咱们换了三条鱼。”
“她怕我不好拿鸡蛋，还特意借了我一个小筐！”
“其他的几个大娘，家里不像二大家那么阔气，就都跟秦姐似的，用窝窝头跟我换的鱼。”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了过来。
“兴子哥，还是你有远见！”
“咱们那么多鱼，得亏都换了窝窝头和鸡蛋。”
“要不然，咱们吃不了的话，最后都得坏了。”
说着，他又咋么咋么嘴，脸上露出一丝可惜的表情。
“就是换的东西，都不太好！”
“竟是一些窝窝头！”
“行了！...”王兴摆了摆手，“别废话了！...赶紧的！...
把二大妈的那五个鸡蛋洗一洗，都扔锅里头去。
煮熟了，正好当明天的早饭！”
“唔！...”陈红旗应了一声后，先把一只手里篮筐放在了桌子。
之后，他看着另一只手的两条鱼，脸上不觉显出几分为难。
“兴子哥！...这两条鱼怎么办？”
“如今这个天儿，要是放到明天的话，搞不好要坏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