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一民抬手示意学生坐下:“好,根据上节布置的作业,现在找一名学生讲一讲自己的预习成果,展示一下自己对美国19世纪文学的理解。”
“李林,哪位同学?请上台讲解。”刘一民将花名册翻到第二页,指着最上面的名字问道。
所有学生的目光汇聚在了一名瘦小的学生身上,学生冲刘一民羞涩一笑,站起来的姿势略显拘束,走到台上好久没找到状态。
刘一民也不急,几分钟后,李林大胆开始了讲话,他讲的是美国的19世纪讽刺作家马克.吐温。
从马克.吐温的生平,到马克.吐温的作品都讲得头头是道。
“马克.吐温的一生经历了三个阶段,从早年的幽默,到中年的讽刺批判,再到晚年的悲观厌世,马克吐温的人生状态,全部都能从他的作品中表现出来.....”
李林在台上侃侃而谈了约半个小时,刘一民做了一段简短的点评,总结了马克吐温的写作生涯。
等点评完毕后,刘一民准备开始今日的课程,最后排有一名学生举手说道:“刘教授,我是西语系的学生,不知道能否提问!”
“你说。”刘一民说道。
“刘教授,马克.吐温先生是一名著名的演讲家,他有一篇演讲非常著名,叫做《我也是义和团》。我为了学习英语,看过美国人拍的《燕京55日》,跟国内拍的《清宫秘史》做了对比。马克.吐温说义和团是爱国主义者,但电影资料里都显示出义和团是愚昧无知的存在,他们甚至犯过许多大错。
您如何看待义和团?”
这名学生离的太远,刘一民看的并不真切。但《燕京55日》这部电影,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这是一部外国人的片子。1963年上映,为了拍这部片子,外国人在西班牙耗资千万美元搭建了一个紫禁城。
从西方的视角出发,讲述这场运动,将义和团的团众描述成愚昧无知,充满了偏见。
“刘教授?很难回答吗?您写过许多剧本,您应该是专业人士。”
“你先坐下,这没什么不好回答的。我们对义和团的认识,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新青年》曾经认为义和团运动愚昧无知,后来《新青年》内部对义和团的认识开始分化,陈等认为义和团运动是爱国运动,胡适之流则认为——其是非理性的“野蛮之革命”,不具备正义性,且严重阻碍中国现代化进程。”
“刘教授,喝符水,信刀枪不入,这不是愚昧吗?”
“当然是愚昧。但同学们,我们应该放在一个时代背景里看。这时候的中国人民现状如何?统治阶级垄断了文化,他们天生愚昧吗?面对帝国主义的入侵,工业战车的肆虐,手握镰刀、锄头的中国农民,他们不愿家乡沦丧,无法坐视洋人横行,愤而反击。
面对子弹、炮弹,他们不恐惧吗?在场的学生,你们不恐惧吗?这片土地没什么能够提供给他们,他们只能抓住封建的稻草,用这根稻草支撑着自己直面死亡。喝符水刀枪不入?难道义和团的团民在战斗时,会发现不了这是假的吗?当然发现了,但他们别无选择!
《燕京55日》这部电影讲义和团野蛮,但野蛮之原因呢?是我们不堪忍受外国欺辱,教士在中国乡土上大肆传教、作威作福、横行乡里,这些教士遇到战争便化作强盗。
我们站在时间的这头,不能总是用批判的眼光看待他们。我们应该看到,他们在那个无奈的时代,发出了最绝望的怒吼。
他们和当时无数小型的反侵略运动一起,构成了悲壮的民族反抗洪流。他们用血告诉外国人,告诉八国联军——‘你们要想占领中国,要将中国变成印度那样的殖民地,你们要做好死的准备!’
为什么后来有了军阀割据,帝国主义势力在后面暗中支持军阀,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已无法全面占领中国。
至于愚昧,当然可以说愚昧。这位同学,如果你回到了那个时代,你怎么办?你当然可以说启民智,学西方等等大道理。但须知西方从未给过我们机会,所有的机会都是我们自己争取.....他们愿意用自己的生命做实践,但胡适之流,用一句‘愚昧无知’便将他们贬得一无是处,那才真是丧了良心!”刘一民铿锵有力地说道,最后一句说的尤其重。
“但是义和团杀了许多无辜的西方教民众。”
“是啊,这是局限性!义和团没有明确的方针,一腔热血在群体中,很容易变成极端。这就体现了思想的重要性,从红军到解放中国,都一再验证这个道理。另外也说明政治要去宗教,看看西方曾经因为宗教发生的宗教上层、教众之间的屠杀就明白了。”
一名学生站起来说道:“其实很好理解,用《赛德克.巴莱》里面的一句话就能解释了——如果你的文明是要我们卑躬屈膝,那我就让你们看见野蛮的骄傲!”
刘一民笑着看向这名学生:“这位同学说的不错,《赛德克.巴莱》即将公演,你明天来找我拿一张话剧票!”
“谢谢刘教授!”
“不客气!”
“刘教授,受教了!”提问的学生站起来说道。
“希望你记到心里去,同学们都记到心里去。我们看待一个事物,要从多方面去看。”
“不过刘教授,我觉得义和团对教会吃婴儿之类的描述,实在是太过骇人!”
“你如何知道他们没有这样干呢?一个能让两三岁孩子去掏烟囱甚至不关炉子的民族,如此野蛮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我们中国人的礼仪教化,往往是在约束自己。西方人所谓的文明,更多是立一个牌子,实际上做的是婊子勾当。昨日马尔克斯给我来信,提到过墨西哥。
美国啊,灯塔,那挨着美国相比很好了。可是呢,拉美毒枭遍地,罪恶天堂。为什么呢?他们离上帝太远,离美国太近!”
刘一民看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将话题回到正课上面,将教科书过了一遍,下课的铃声便响了。
下午,有校报的学生找刘一民,想要刘一民写一篇《对义和团之认识》的文章,刘一民欣然应允,半个小时便完成了。
等到放学,他又将设立“独立文学奖”的倡议写好,直接放进了燕大邮筒。
晚上回到家,朱霖给了刘一民五张话剧票。朱霖觉得场面太暴力,到时候不让两个小家伙过去观看。
“行,那就让妈在家带孩子。”
“爸,你要看吗?”朱霖看向朱父。
“我当然要去,我要去看看你们拍的怎么样,说起来,有一阵子没去看话剧了。”
朱霖说道:“是啊,电视越来越多了,话剧越来越难吸引观众了。不过《赛德克.巴莱》卖的非常火,也不枉耗资和排练这么久。”
“话剧总会有人看,只是不像以前过的那么容易罢了。”刘一民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