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号,1989级新生陆续入学。燕大各个校门口全部大开,欢迎新生的标语贴得到处都是。
一辆辆公交车从火车站或者汽车站将新生拉到校门口放下,然后再匆匆赶往车站接人。
新生们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仰着脸看大门,左手抓着行李,右手将东西放在脚边,随即抬手擦去额头的汗水。
新生的眼睛里面既透露着期待,又透露着“愚蠢”。也有人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站在校门口扯着嗓子讲话。
大二大三的师兄师姐们望着“出风头”的新生,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鄙夷——看把你小子能的。
“下车的一年级新生注意了,看着牌子去找各系的师兄师姐,由师兄师姐带着你们去办手续。”
“西语系的,西语系的这边集合!”
“经济学院的,这边集合!”
“大家赶紧拿着行李走,别围在学校门口,以后有的是时间看!这么热的天,别中暑了!”
“赶紧进学校洗个澡,瞧瞧,白衬衣都变成黑衬衣了!”
此时的学生大多身穿衬衣、T恤和凉鞋,一路风尘仆仆,汗臭味和脚臭味夹杂在一起,味道不是一般的冲。
为了展现燕大新气象和稳定新生情绪,各系的辅导员在学校和院系的安排下忙得脚不沾地。刘一民等教授,也被安排在校园内欢迎新生,向学生们展示燕大的深厚底蕴。
刘一民望着似菜市场一般的燕大,跟旁边的吴组缃说笑道:“吴教授,您发现没,挑着担子上学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吴组缃观察了一会儿:“还真是,以前基本上都是挑着扁担上学。有些老师出差,有时候也要挑着扁担出差。”
“说明考上燕大的学生,家庭条件越来越好了啊!”
吴组缃笑道:“也有可能是国家整体生活水平提高了。”
“哈哈哈,不否认,但大部分乡村地区仍然非常贫穷。”
“您好,叔,能帮我看下行李吗?我要去做登记。”一名学生忐忑地问道。
刘一民环顾一下四周:“跟我说话?”
“叔,行吗?”学生焦急地说道。
吴组缃嘿嘿一笑:“肯定不是叫我!”
“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你。”
学生听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道了声“谢谢”就往大饭堂里面挤。
“我都成叔了!”刘一民说道。
吴组缃摊了摊手:“我都是爷爷辈喽!”
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刘一民和吴组缃成了行李看管员。
过了一会儿,闫真跑了过来,看到前面摆了三四堆行李,一时间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情。
两人解释过之后,闫真调侃道:“这估计是全中国学术水平最高的行李看管员了。”
吴组缃捏了捏胡子:“这场景,真热闹,我站在这儿,就感觉回到我上学的时候。”
“你过来干嘛呢?”刘一民问道。
闫真拍了拍脑袋“哎呦”一声:“我忘了,刚才啊有学生找到了中文系,说要感谢您。就是那名残疾学生,他看了报纸,知道是您帮的忙,刚到学校就找到了中文系。”
上次游玩过之后,刘振云当天晚上将稿子送给了值班编辑。值班编辑看到这篇报道后大吼一声“上版”,第二天这报道就见报了。
值班编辑觉得这篇报道看起来跟一些社会大事相比新闻价值并不大,但是里面蕴含了群众对“教育公平”的追求,一旦发表之后,一定能引起广泛讨论。
隔天发表之后,《农民日报》的报道迅速引起读者的热议,各大报纸纷纷转载并配上自家报社的评论。
全国范围内掀起一场关于高考招生规则和公平招生的大讨论,陆续有类似的事情被媒体报道出来。
“残疾学生是否拥有上大学的权利”成为讨论的核心。
在后续的采访中,刘一民重新将自己的想法阐述了一遍,并提出高考招生录取工作的公平和透明化建设,真正做到公平招生。
对于干扰招生、权力干预、冒名顶替者要严厉打击,完善法治惩戒措施。
八九十年代,信息不如网络时代畅通,极易出现被‘偷换的人生’。普通人又缺乏查证的手段,等到发现了,已经过了十几年、几十年.....就算知道真相,但被替换的人生终究无法挽回。
吴组缃笑着说道:“我也去凑个热闹。”
等两人刚走,前去办手续的学生走了出来。学生见刘一民已经不在了,脸色大变,慌忙看了看行李,见行李没少才松了一口气。
闫真调侃道:“放心吧,刘教授和吴教授专门让我在这里看着,是你的吧?”
“是我的。”学生赶紧点头应道。
“你是哪个系的?挺会找人的,找两个教授给你看行李。”闫真打趣道。
学生这才反应过来:“教授?”
“是啊,刘一民教授,吴组缃教授,都是我们中文系的四梁八柱!”闫真说道。
“刘一民教授,哎呀!我高考完一直在看他的书呢,早知道见到真人了,真应该让他给我签个名儿。”学生遗憾地跺了跺脚。
闫真说道:“让两个教授给你看行李,以后也够你吹的。”
“老师,您是不是也是教授?”
“我?”闫真瞬间板起了脸:“还不赶紧背着行李走,去晚了,宿舍可就没有好位置了。”
学生也不知道闫真为什么突然板着脸,也不敢问,只能提起行李赶紧朝着宿舍的方向跑去。
过了一会儿,学生又跑回来问闫真宿舍在哪个方向。
.....
中文系,刘一民和吴组缃见到了腿部有残疾的新生。
新生看到刘一民后,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刘教授,谢谢您,谢谢您,是您挽救了我的大学之路,要是没有您,我只能上师范了。”
刘一民摆手说道:“把泪擦了,男儿有泪不轻弹。既然来到学校了,那就好好学习。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希望你未来能成为国家的栋梁。”
经过细聊,刘一民了解到这名学生是数学系的,数学几乎考了满分。
刘一民赞赏地说道:“比我强,我数学不好,跟文字打交道多了,就更不好了,算数经常算不明白!”
聊了半个小时,学生正准备离开,吴组缃好奇地喊住了他:“同学,你要是没上燕大,你上了师范,你之后会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