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商务印书馆的两名编辑上门跟刘一民探讨《1916》的出版工作。他们想先出版《1916》的上半部，但刘一民认为上下两部应该同时出版。
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李书拿《平凡的世界》举例，上中下三册可以先后出版，试图说服刘一民。但在刘一民的坚持下，最终李书和黄春雨不再坚持自己的看法。
人民文学出版社和商务印书馆拿来了去年的销售数据，国内印数稿酬达到四十五万人民币。去年稿酬里武侠小说和连环画占了一大部分，武侠小说和连环画的市场目前要大于纯文学书籍的市场。
刘一民将数据收下后直视两人道：“老李，春雨同志，咱们都不是外人。以后的出版，我想按照版税计酬，而不是按照印数稿酬。”
“版税？”李书和黄春雨了解过国外的出版方式，对于“版税”并不陌生，但没想到刘一民提出按照版税结算。
李书为难地说道：“一民，国内还没有相关的规定，按照版税计酬的话，社里不知道会不会同意。另外，版税按照多少合适，我们还没有标准，出版局没发文，如果发文的话，我们比较好照办。”
黄春雨没说话，不过紧皱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李，什么发文不发文的，你还不知道？现在多少杂志社和出版社，给的稿酬已经远远超过国家规定了。就拿咱们来说，咱们的印数稿酬早就没按照国家规定来。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打破规则，未来出版的市场化之路，是肯定要按照版税走。”刘一民说道。
只要有影响力，一切都能谈。李书和黄春雨为难，是因为他们没有决定权。两人本能上觉得这事儿不靠谱，认为社里不会答应。
李书和黄春雨对视一眼没有说话，端起茶杯趁着抿茶的功夫，两人脑子飞速地旋转。
李书和黄春雨都怕这件事情处理不好，影响到出版社和刘一民的关系。
半晌后，还是李书老成持重，先问刘一民的想法，问清楚后好向社里传达。
“一民，你想要多少？”李书问道。
“国内没有先例，我也不狮子大开口。国外都是百分之十七、十八的，国内先按照百分之十就行。以后有了相关规定，按照新的规定来。”刘一民笑着说道。
李书将刘一民的想法全部记录下来之后说道：“一民，你放心，我回到社里之后，一定向社里传达你的意思。不过社里能不能同意，就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了。”
“老李，你传达就行。”刘一民将目光望向黄春雨。
黄春雨说道：“我回去后也立即汇报。一民，你这是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啊。不过要是真能说服馆里，你是咱们改革之后，拿版税第一人啊。不少作家，也会感谢你的。”
李书和黄春雨作为编辑，不止是考虑社里的立场，在跟作家的联系过程中，还得考虑作家的利益。
大部分作家靠着印数稿酬，往往拿不到多少钱，毕竟印数有限且印数计酬的百分比较低。要是长篇还好点，短篇的话拿到的钱还不够改善生活。
刘一民拿到版税，也是给他们这些人以希望。
百分之十的版税，在一万块的销售额不计算其他费用的前提下，能拿到一千块钱。但要是按照印数稿酬，假如一万册的销量为一万块钱，稿子基本稿酬为一千块钱的情况下，作家能拿到的印数稿酬不过一百多块钱。
大多数情况是，作家写的短篇小说，基本稿费也就三四百块钱左右，这样算下来印数稿酬就更少了。比如刘振云，此时要是以写作为生，早已经饿死了。
刘一民若是可以推动版税规定出炉，国内的作家都会奔走庆祝。
李书和黄春雨离开华侨公寓后，两人回去的路上不断地交流着“版税”的意见。
“李编，你准备跟社里怎么说？”
“怎么说？如实汇报呗。总不能两头瞒，啥事儿都不干。一民是咱们两家出版社最重要的作家，领导做事情肯定会考虑到这一层。”李书说道。
等两人回到市区，意见基本上趋于一致。他们认为社里会给版税，但是可能不会给这么多。
如果开了刘一民这个头，接下来都是要版税的作家，对于社里财政是巨大的压力。
黄春雨搓了搓冻红的手：“希望馆里能考虑清楚，一民说百分之十已经是替咱们考虑了。国外没有低于百分之十五的，我听说有的地方高于百分之二十。”
“外国人也不傻，还不是看一民的书好卖。”李书拽了拽围巾，将漏风的地方重新围紧实。
人民文学出版社，李书小心翼翼地走到社长办公室门口，见里面时不时传出来唱戏声，他才放心地用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唱戏声戛然而止，门后传来一道洪亮的男声。
“陈社长，唱戏呢？”李书笑眯眯地问道。
“老李啊，你不是去跟一民同志谈出版去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社长陈早春接连发问。
韦君怡于1985年离休，如今人民文学出版社社长已经由陈早春接任。
见陈早春开门见山，李书讪讪一笑，他本来还想打会儿太极再直入话题。
“怎么了？有什么变故？”陈早春皱眉问道。
李书笑着说道：“能有什么变故？一民跟咱们社的关系，那是没的说。不过一民想上下两部一起出版，所以《1916》的出版工作要延后了。”
“这样啊，作家有作家的想法，况且是刘一民同志这样的大作家，更有自己的个性。既然他这样想，那就再等等。”陈早春觉得早出版晚出版无所谓，只要最终由他们出版就行。
“不过，有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那可真是要出变故了？”
“什么事儿？”
“今年一民提出想要按照版税计酬，比例按照百分之十。”李书快速说道。
陈早春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了川字：“版税，版税，百分之十.....”
李书赶紧上前，将自己想到的理由一股脑地告诉陈早春，话里话外都是希望陈早春答应的意思。
陈早春苦笑一声：“这我怎么答应？这得大家开会研究，我一个人不好做决定。”
“行。”李书说道：“社长，这件事情您要明白，是讨论不出结果的，最终还得您乾纲独断。”
“先谈谈吧，对了，韦大姐身体怎么样？这件事情也跟韦大姐说一下，她要是支持，社里也不会有什么意见。”陈早春问道。
李书说道：“应该恢复了一些，就是走路还不利索。”
前两年韦君怡离休，但是退休后她比工作时还忙，最终累出了脑溢血，差点去见了马克思，但是也落下了半身不遂。病后恢复的过程中，以坚强的毅力练习走路、拿笔，最终晚年又写了二十多万字。
“老李，你去征求下韦大姐的意见。”
“好。”
等李书走后，陈早春在办公室里不停地思考起来版税的事情。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进了财务室，想让财务算一算，出版社朝版税方面变革的话，每年还有多少利润。
当天下午，人民文学出版社便召开了一次版税会议。从副主编、主编、总编辑全部列席，会议气氛十分热烈。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双方吵得脸红脖子粗。总体而言，赞同的极少，不赞同的占大多数。反对的理由很统一，一条是社里利润不足，另一条是上级没发文。
支持的人，则是认为这是人民文学社主动适应实际情况的改革之举。
陈早春拿出韦君怡的意见后，才将整个意见给统一下来。
晚上，陈早春亲自打来电话，告诉刘一民人民文学出版社答应按照版税付酬——百分之十。
韦君怡跟刘一民一起出访过美国，知道刘一民在国外出版的具体情况。她告诉陈早春，刘一民只要百分之十他就偷着乐吧。
十点左右，商务印书馆也打来电话，同意按照稿税付酬。商务印书馆内从下午开始吵到晚上，最后总经理亲自定调，绝对不能失去刘一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