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报这个东西,就是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所有上市或者准备上市的公司,有一个算一个,没有敢拍着胸脯保证财报一点儿不掺水的。
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有些公司财报非常漂亮,远超预期,但在二级市场上的表现却不尽如人意。
因为专业机构掌握着更多的经验和消息,来判断财报水分。
但对于天网披露的财报,表现出来的已经不是掺水,而是在水里掺了财报。
“有问题,天网绝对有大问题。”李岩宏双目赤红地把文件甩在富大投资CEO阿比盖尔的桌子上。
千度员工放了假,他这个老板却没办法回老家过年了,因为今年千度市值近乎腰斩,所以必须要亲自跑一趟美帝,向主要投资机构解释。
富大投资是全球最大的投资管理公司,管理规模高达1.6万亿刀,不过今年被先锋超越,结束了20年行业第一的位置。
富大是约翰逊家族企业,目前担任CEO的是第三代女掌门人阿比盖尔,在她执掌期间主要就是在全球投资科技公司,能叫的上名字的公司基本上都有他们的影子。
而在华夏,她也投资了千度、旧浪、猪厂、盛达、芬众等,偏好是现金流健康,毛利率高的企业。
不过今年因为芬众和盛大疑似暴雷,阿比盖尔选择清仓止损,结果错失了两家后期反弹的机会。
而被她坚信看好的千度和旧浪却损失惨重,算是她最近几年的重大决策失误了。
不过即便如此,阿比盖尔还是比较看好千度和旧浪未来的发展,毕竟门户+社媒的方向不会错,唯一的问题就是谁能笑到最后。
这次叫李岩宏来‘述职’,本来是想着勉励一番,把搜索门户损失的市场抢回来,毕竟不管是从技术还是其他方面,牙虎、嗖狐和奇虎这些公司都不算是什么正经对手。
眼下千度的危机,半年后随着舆论影响消散,后续市场还是能拿回来的。
但她万万没想到,最大的危机竟然是来源于一家披着影视皮的传媒营销公司!
巅峰时期垄断市场的千度净利润最高也才40%。
而天网竟然有42%的净利润!
更重要的是,天网虽然不是平台型公司,但作为营销内容服务型公司,却已经控股了华夏线下户外广告市场的龙头公司芬众,以及跟最大社媒Ms、搜索门户嗖狗/奇虎等是铁杆战略合作。
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撕破了富大在华夏广告市场的布局,形成了直接竞争和威胁,这个局面确实是有些始料未及的。
从天网披露的信息中可以看出,20亿刀的营收中,50%来源于中概股相关公司的年框合作,光是Ms、嗖狐、京东、乐氏、阿里这几家就签署了5亿刀份额。
更别说天网系现在近乎占据华夏文娱影视30%以上的份额,尤其是院线宣发市场怕是超过60%都要通过天网才能完成宣发。
甚至连海外市场都已经开始盈利,牙虎、仨星、SK这些国际巨头的合作也比想象中更加密切。
天网似乎颠覆了原本广告行业的位置顺序。
以前的顺序是上游为平台(出流量),中游为媒体运营(内容服务/中间商),下游为广告主(出钱)。
但从天网的表现来看,似乎媒体运营成为了上游,平台成了中游,简直倒反天罡。
以前流量取决于平台,平台给谁流量谁就能赚钱。
现在流量取决于运营,或者说是天网控制的那些网红、明星甚至自媒体账号们,如果平台方沆瀣一气,倒是可以控制住这种下克上的乱象。
但现在平台各自为政,互相攻伐反而让天网的重要性越发重要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
规则制定者,对于规则破坏行为是天生敏感的。
“天网的高利润是建立在什么上面?”阿比盖尔想听听李岩宏的看法。
天网这次财报有水分,这是显而易见的,但重要的是这水分,究竟是肥水还是养料。
如果真的是王曜利用山概股的关系网,让其他公司给他刷单那确实不足为惧,因为这种纸面财富十分脆弱,稍不注意就会满盘皆输。
但若真的是互惠互利,那就恐怖了。
相当于直接内部循环了,不但天网会越来越强,甚至还会带着整个山概股一路走强。
左脚踩右脚,怕是要飞到天上去。
一个正向的产业链生态一旦形成,外部想要打破将要付出惨烈的代价。
所以阿比盖尔必须要评估一下之前以千度为核心布局的产业链是否已经落伍,到底是调整还是止损,转投天网。
因为天网既然公开披露财报,那就意味着是有融资的意思。
“大概率是中间方差价,我们之前合作的时候,他们购买CPM价格在20元左右,当时他们从广告商那边能收25~30元,除去人工建联返点这些之外,净利润最高不会超过5%。”李岩宏沉声道。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从Ms或者嗖狐购买流量,折扣价15元,净利润就能达到15%以上咯?”阿比盖尔挑眉道:“但他们向下游收取费用应该是随着动态调整的吧,我看现在海外Ms上,一个百万粉的账号CPM收费都能达到50元以上,
他们的内容溢价远超想象,那下游广告商为什么愿意支付这部分成本?是割韭菜尝试,还是真的有所回报?”阿比盖尔一针见血地问道。
净利润提高,要么是成本降低,要么是收入上涨,这是铁律。
广告商也不是傻子,溢价投放若是收益不高肯定不会继续合作,那天网这个模式就是昙花一现。
但若是天网这种模式是物超所值,那就有些恐怖了,溢价想象力无法想象。
尤其是天网除了CPM(千次曝光)业务之外, CPC(点击转化)业务也是重点营收。
千度在CPC业务上几乎算得上全球领先级别,所以才能达到垄断效果,如果天网这套模式打破了这道城墙,那千度恐怕是真的要陷入危机了。
“暂时还不清楚,不过我感觉这种溢价就是击鼓传花,无法持续,毕竟流量的成本转化是有限的。”李岩宏自然知道阿比盖尔在问什么,因为这也是他恐惧担忧的原因。
千度的技术是公域流量分配,但天网的网红模式却是私域流量分配。
前者是批发商,靠着规模效应盈利,后者是零售商靠着溢价盈利,但理论上零售商若是坐大了,是可以反过来影响批发商的,因为渠道为王。
天网现在毫无疑问是华夏乃至全球最大的流量零售商,但千度却不是唯一批发商。
现在的情况是,千度模式是一辆公交车原本谁都可以上,但现在天网模式出现了,他可以建议甚至影响乘客要不要上,怎么上,而乘客对天网模式更具有信任度,甚至愿意盲目跟从。
那以后千度为了抢生意,很有可能需要反过来讨好天网了,这就是受制于人了,因为除了千度,还有牙虎、嗖狗等可选,虽然车况不太好,但对于乘客来说也是能坐的。
天网在解构平台对流量的话语权,而千度目前可动用的底牌却有些乏力了。
“听说天网的创始人电商成就比广告营销方面更有成就?”阿比盖尔反问道。
“嗯,是的。”李岩宏心底一沉。
电商板块之前也是千度的战略方向之一,砸了不少钱,但一直不算核心板块,因为他始终信奉‘流量为王’,电商看似火爆,实际上利润远比不上流量分配,而且他还觉得电商平台发展到最后,比的也是流量分发和导流,到时候还是要求到千度头上。
但今年千度电商方面的流量,环比下滑了一大截,而且巧合的就是千度跟天网闹掰之后,京东去年甚至只买了不到三千万的流量,今年更是没有丝毫合作的想法。
甚至连阿里的年框合作都缩水了三成,很显然,这部分的订单,全部流向了天网。
天网虽然不是平台,但却已经开始控制影响下游广告商的投放了。
“电商广告未来是最大的增长点,李总对此有什么策略?”阿比盖尔继续问道。
“千度已经在针对电商转化板块研发新的搜索引擎了,并且这次参与认认网、旧浪的三方合作以补足内容服务板块,流量内循环效率将提升,还跟企鹅电商以及易贝、卓亚等达成了战略合作。”李岩宏正色道。
“电商引擎?比得过阿里?”阿比盖尔质疑道。
“逻辑不一样,而且千度的终端即将上线,会成为公司新的利润支撑点。”李岩宏沉声道。
“听说鬽族销量快破五十万了,乐氏也快破二十万,后面还有牙虎、畅想、仨星等品牌竞争,千度有信心?”阿比盖尔再次质问道。
李岩宏有些哑然,不过很快反应过来:“当然,相比于鬽族那种单一手机品牌,千度更具有受众和影响力,而且每卖出一部手机,系统自带的曝光展示都会带来一份收益,我们有复利优势。”
“期待你的成功。”阿比盖尔沉吟片刻:“今年第一季度财报希望不要让我们失望。”
“放心。”李岩宏悄然松了口气。
“让人去调研接触一下天网,看看虚实。”目送李岩宏离开,阿比盖尔反复又看了几遍天网的财报,最后拿起电话打给秘书。
而离开富大大厦的李岩宏坐回车里后,也长出一口气。
他是真的很担心阿比盖尔权衡之下宣布减持千度的股份,最近一个月贝莱德、先锋等机构已经相继都减持了不少股份,虽然没到清仓的地步,但显然已经持观望态度了。
只有富大依旧是尽心尽力的支持,否则千度这次市值恐怕真的要跌入谷底了。
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对方的期待。
“让人去兴安那边约一下时间,上次聊的年框合作,我亲自去谈。”李岩宏发了会儿呆,对着前排副驾的秘书冷声道。
.......
近乡情怯,是想家的人才会有的情绪,因为有期待所以会忐忑。
王曜内心毫无波澜,反倒是随行的秦兰、金智媛、娜札热芭等人显得有些忐忑不安。
“帮我看看脸上的妆有没有问题?”秦兰举着镜子问道。
“没问题啊,挺漂亮的。”王曜笑道。
“会不会有些重了?”秦兰蹙眉道。
“乡下人看不出来重不重,好看就行了。”王曜摇摇头。
“哥哥,我们带的礼物是一进屋就送还是等没人的时候送?我觉得你家今天应该有不少人。”娜札又问道。
“偷摸送吧,免得被人拿了都不知道,早就跟你们说买点儿零食牛奶就行了,搞这么多贵重东西他们也用不上。”王曜笑道。
这一车女人加起来准备的拜年礼物金额恐怕要超过七位数了,把整个村子买下来怕是都绰绰有余,还生怕自己送的东西上不了台面。
“那可不行,这是第一次登门拜访,肯定要重视一些,没有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就没有王总,没有王总就没有我们。”热芭板着小脸说道。
“这么会说话,晚上开席你上去讲两句。”王曜瞥了她一眼。
“哎呀,不行不行,我最怕过年表演节目了。”热芭连忙摆手拒绝。
“哇,好多人。”娜札看着车队驶过一望无际白雪皑皑的田野,前面终于出现了人烟,隐隐还能听到敲锣打鼓的声音。
村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竖起一个巨大的招牌条幅,上面写着‘欢迎王曜荣归故里’。半年前,老妈洛艳让他给村里捐了一笔钱修路做公益,防止家里突然发财被同乡妒忌,以免老家的亲戚惹上没必要的麻烦。
人心叵测,在小圈子内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