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看不懂、读不通、信不了。
这是人无法理解认知之外事物时的本能反应。
教条主义和经验主义都是限制人生的最坏思想钢印，都是理论与实际相背离、主观与客观分裂的结果。
两者本身的局限性如同刻舟求剑，所以必须从理论的认识论依据层面进行分析。
理性认识依赖于感性认识，感性认识有待于发展到理性认识，这才是辩证唯物论的认识论。
王曜所描述的，通过互联网营销+数字化升级就可以带动百万级的游客人次，对于王秘书和李台长来说无异于天方夜谭。
毕竟从前年开始启动第三产业推动计划，去年文旅方面营收增长超过23%就已经让他们觉得有些‘超标’了，虽然去年也重投了上百亿的规模，但已经相当于在‘赌’了。
毕竟整个江城省去年GDP增速才13%左右，第三产业增速翻倍，新的增长点是在突破他们认知架构，但并未打破界限。
毕竟，三产再赚钱，还能比工业和资源产业赚钱？
整个江城省去年游客总人次6000万，其中还有60%是省内周边人次，真正来自全国或国外的游客只有不到三千万。
王曜说一个月就能带动长白山单一景点百万人次，若是放开了支持，省内跳出10个同级别的景点，明年岂不是能带动上亿游客？
营收直接翻一倍？
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来江城旅游啊？这边有啥好看的啊？
作为一个困守在江城几十年的本地人，他们自然无法理解非本省核心产业的运行逻辑。
‘旅游就是从自己待腻了的地方，去别人待腻的地方遭罪’，这个道理对于他们来说很难理解。
送王曜回到酒店之后，王秘书一路沉默，李台长倒是有些想法，但却不敢随便开口。
虽然他也觉得王曜有吹牛的成分，有点儿像几十年前香江商人来内地仗着自己‘发达’来忽悠的感觉，但从实际角度出发，若是王曜承接了江城省的文旅宣发，那对于他们电视台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
外地游客多了，线下户外广告的效果就能凸显出来了，尤其是本地一些特产行业，全靠着游客盈利呢，广告费自然收到手软。
而且景点的各种线下文艺活动组织也需要他们来把持，相当于将他们手里原本没什么价值的人力资源全都动用起来了。
“李哥，你说这王总到底是吹牛还是真有信心？”王秘书抽了三只烟才开口询问，因为马上就要向上汇报了，他还有些拿不定尺度，得找个人参谋一下。
李台长也是江城文旅宣发运营的主要负责人，多少算是专业人士的参考意见。
如果拿着他的意见汇报，到时候不管结果如何，自己都不算是主要责任。
“额，王秘书了解过王曜这个人吧？”李台长迟疑道。
“自然，王总的相关信息已经在我们班子里研究快两个月了，级别跟万大差不多。”王秘书笑道。
万大是江城最大的文旅投资合作商，在长白山投资的度假区及其他住房、商场项目总额超过500亿，也正是因为其敢这么投，文旅板块才被提上重点。
但万大的老王当时可没敢夸下如此海口，只是说每年能带动游客人次三十万级，项目二十年内盈利就算快的了。
可今天这个小王，一张嘴就是十倍，甚至百倍的许诺，不知道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还是真的有本事。
“他搞得那些项目都是所谓的新兴产业，咱们这些老古董确实有些难以理解，就像一年前有人告诉我，一个网上直播晚会在线人数能达到百万级，虚拟打赏营收破亿，我也觉得是天方夜谭，
我在文娱这个行业干了三十多年了，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制片方是能直接跟卫视掀桌子的，天网可是顶着除了夏视之外，所有的一线卫视封杀，还能养活公司上百号艺人的公司，
而且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们，直接用互联网流媒体打破行业铁律，甚至还在重塑规则，除了那个星光大典之外，上周的拜年纪活动，
讨论度和收视率都远超芒果等多家卫视的晚会，年轻人现在还在网上骂他们的晚会没诚意，不好看，虽然年轻人还不是收视率的主力军，但再过三年五年呢？
这世界终究是年轻人的，所以谁能抓住年轻人才是抓住未来。”李台长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自己的表达客观一些。
“他为什么跟芒果它们闹翻？”王秘书好奇道。
这事儿资料上有，但都比较官方，李台长作为圈内人应该是知道更多内幕。
“跟芒果台闹掰是因为分账，芒果在圈内娱乐老大的位置坐了太久，再加上有收视率基础对制片方确实比较苛刻，天网刚开始合作了一部《回诱》，爆火后想要跟天网续签，不过要以买断形式第二部拿走所有利润，王曜就不干了，
然后芒果就下令不采购天网任何项目，也不许旗下艺人参加芒果的节目，王曜转头就跟流媒体和我们这些二三线卫视合作了网综和《宫》，
整体收视率不但压过了芒果，而且还抢了不少广告商，双方就结梁子了，而且天网还从芒果挖了一大批中坚人才，
跟荔台的矛盾主要是《非诚》当时拿马若、冯娇做话题，也是合作上面的问题，然后再加上今年流媒体的崛起对于我们传媒卫视确实有些冲击，所以就想要联合封杀的方式逼王曜就范，但没想到，王总底气这么足，
不但资金充裕，出品的项目也都是高品质，而且多是创新性节目，加上流媒体的弹幕互动性可控性，我们内部统计了一下，今年流媒体最少抢了卫视10%的观众，逼得芒果它们也开始筹备流媒体平台了。”李台长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这个王总，倒是有些睚眦必报啊。”王秘书笑了笑。
他们资料上显示王曜是个‘乐善好施’的年轻人，在各行各业都有不错的名声，尤其是为夏护盘在海外撑起夏概股的正面形象，更是被浓墨重彩。
没想到在文娱行业竟然还有这一面。
“可能是天才的骄傲吧，他们做互联网的都这样，盛达、企鹅、阿里哪个不是在当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对整个行业结构都产生重大影响？
昨天刚发了一组数据，电商用户去年突破到了1.5亿，今年预计行业营收规模可以达到万亿级，占全国消费零售总额的4%以上，比咱们江城的总GDP都高，而且这还是开始，未来十年内，实体经济不知道还要受到多严重的冲击呢。”李台长摇头道。
其实对他来说，这个世界已经有些看不懂了。
“四个现代化的终极形态是这样的嘛？”王秘书眯起眼。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一个小手机，能做的事情已经不亚于电脑了。”李台长掏出自己的iPhone4。
“你觉得王曜这个人怎么样？”王秘书看了眼，又问道。
“年轻气盛，挥金如土。”李台长沉吟片刻评价道。
“哦？”王秘书微微挑眉。
“他跟我们台合作，上来直接甩出了价值10亿的年框，直接把全年的任务都超额完成了，这次的立春晚会也是，1亿的赞助，规模仅次于春晚。”李台长神色有些复杂。
“你不是被钱砸懵了吧？”王秘书打趣道。
“王总不一样，他是真金白银砸下来。”李台长摇摇头。
王秘书想了想，若有所思。
万大每年在江城虽然投资上百亿，但其中70%都是依靠贷款和其他扶持，理论上来说，只能算是内循环。
但王曜确实不太一样，他的投资，目前来看算得上收入增长。
而且这次合作也只是提出了，采用他们公司的数字化系统，并没有像其他投资方一样要钱要地要正策。
以前的招商引资都是他们先舍再得，现在突然来了个先得再舍的，反而让他有些疑虑了。
真有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他虽然不懂什么新兴行业，甚至不懂年轻人，但是他对于人性还是很有把握的。
大概率是所图甚大啊。
“王秘书，我觉得可以尝试先以长白山一个景点合作，反正又不是参股，咱们只是做落地配合服务，就算叫停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李台长见他犹豫，建议道。
长白山景区上周刚刚成立了一家下属旅游公司，负责景区运营和门票等事务。
公司开业不到一周，就‘外包’出去，传出去确实有些难堪。
“我跟领导汇报一下。”王秘书笑着点点头。
......
“什么是景点？景点就是看点和吸引点的结合，现在这光腚山名字的看点已经有了，需要的就是制造一个吸引点，给游客一个合理凑热闹的动力即可。”
王曜缓了口气，登上了光腚山的山巅，俯瞰四周，对着身边的傅橸等人说道。
昨天给王秘书画了个大饼，并不代表王曜真的着急促成长白山的开发，只要核心运营IP在手，他可以再砸一个‘长黑山’出来。
不过文旅布局考察却是需要落地的，因为未来三十年线下文旅是最稳定的增值资产和现金流业务。
所以第二天一早，王曜没去电视台看彩排，而是带了跟文旅板块相关的人一起来爬光腚山。
光腚山海拔600多米，长宽5公里左右，因山顶岩石裸露，森林稀疏，远看如“光腚“而得名，不过在录入正规名称时，觉得不太文雅，所以用了光顶山的官名。
年前的江城气温白天已经零下10°，前几天刚下过一场大雪还未化尽，从山顶俯瞰北春，白黄错杂透着几分萧瑟苍茫。
“这名字确实挺吸引人的，不过恐怕这吸引力恐怕不太够。”傅橸环顾四周面带失望。
因为都是野路土路，一行人爬了快两个小时才到山顶，不过风景确实算不上秀丽，甚至感觉不如城市高层的天际线，主要还是周遭太过平阔荒凉了。
这种荒山头感觉一抓一大把。
“王总若是想要开发这里，倒是也可以做个滑雪度假区，光腚山没有被列入特殊保护，可以承包开发。”王秘书笑着说道。
“光顶山周边有大黑山、柴达山、神鹿峰，双阳湖已经被列入重点旅游开发项目，但从地貌以及可改建性上，光顶山具有更宽松灵活的条件，很适合大型主题公园建设。”王秘书身边一个身材小巧玲珑的女孩开口介绍道，咬字清晰，字正腔圆，一听就是播音系毕业。
王曜听着她的介绍和提议十分详细，应该是提前准备过的，又觉得她有些眼熟：“这位是？”
“这是我们北春晚报的实习记者，刚好负责周边文旅项目材料编撰，叫王兵兵。”李台长介绍道。
“王总您好。”王兵兵微微欠身打招呼。
“王记者功课做得很扎实，晶姐跟她留个联系方式，回头若是有其他问题可以请教。”王曜笑道。
李台长神色一喜，看来带个年轻人过来是带对了。
“虽然说开发更灵活，但这边的投资风险也不小，毕竟确实一览无余没什么惊喜，晶姐有什么好想法？”王曜等傅橸和王兵兵交换完联系方式后问道。
“看环境，最少要在山上山下都建一片人造景才行，但即便这样跟其他的山林区别也不会太大，而且江城的滑雪场景区也太多了些，所以还是得从其他人文吸引力上下手。”傅橸随口答道。
这半年多她带着国风少女团走南闯北，国内几乎有名一些的主题乐园或者特色景点都转了个大概，加上本身就是旅行爱好者，配合着木兰街的驴友板块，在判断景区是否有价值方面已经形成了一套自己的方法论。
对于这座光腚山的评价就是，平平无奇，毫无价值。
听到傅橸的评价后，王秘书等人并未露出意外的表情，毕竟若真的是个优质资产，早就被人预定了。
“这座山原本的规划是什么？荒着？”王曜笑道。
“有几家采石场想要在这边开采，不过考虑到环境生态问题，目前还在研究，光腚山的山体钙质丰富，算是有些资源价值。”王秘书说道。
“这里算是方圆百里的最高点，古时应该做瞭望之用，可以眺望北春市，算是难得的观景点，若是当石料山确实有些浪费了，而且这边地势高，石料厂的粉尘未来怕是会成为不小的负担。”王曜点点头。
“这也是我们的顾虑，不过主要是因为这里距离市区还算偏远，就地开采可以提供不少便捷。”王秘书笑道。
“有些可惜了，晶姐有没有好主意？”王曜摇摇头。
“附近有什么人文历史或者乡村志怪故事吗？”傅橸见王曜似乎对这地方情有独钟，开口询问王兵兵。
“这，根据县志记载，这地方三千多年前有一个叫做‘五家子人’的部落，其文化是肃慎族文化的起源之一，西边不远就是满族伊满自治区，属于青铜时期重要的西团山文化，《竹书纪年》记载楛矢石砮（黑曜石箭）典故，那时肃慎就已经向华夏部落进贡朝拜，是最早纳入荒服体系的部落文明。
周边特产是梅花鹿产业，山中有一个老道洞，洞是天然形成明末时有道士逃难在此修行，在此人工修建石炕、石桌、灶台等，大小约两百多平，勉强算得上是历史人文景点。”王兵兵绞尽脑汁把能沾边的都说了出来。
“都很冷门啊。”傅橸蹙眉道。
“不能预见困难就退缩啊晶姐，运营的作用就是，变废为宝。”王曜赞许地看了眼王兵兵笑道。
“王总这个考题有点儿难，预算大概多少？”傅橸思索道。
“这个还是要看你的ROI有多少，你要三年就让我回本，给你一亿刀的预算也未尝不可。”王曜轻笑道。
王秘书等人听得眼皮直跳，看着王曜和傅橸两人仿佛在看什么脑残霸总偶像剧。
“要是真给我一亿刀，一半用来建设度假村，一半用来开演唱会，倒是有信心做到五年回本。”傅橸倒是认真思索起来可行性。
换做别人，张口真大金额的投资恐怕是在吹牛或者找茬，但从王曜口中说出来大概率是真的，她陪着王曜谈了不少文旅项目，上次收购途牛和去哪儿网，两个网站总估值3亿刀，王曜谈了两轮，直接2亿刀拿下70%股份。
上沪的星国广场（爱琴广场）总投资超过6亿刀的规模，也只谈了三次就敲定了，在投资砸钱这方面，傅橸从来不会质疑王曜是随口一说。
“去老道洞那边看看吧。”王曜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