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总在装修上高标准,听说单店投资最低也要过亿,材料都是进口的,这倒是满足了环境和品质,
但中式餐饮跟西式高端有个最大差异,就是前者是重术,后者重料,西餐只要原材料足够好,都是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就能卖出高价,
而中式餐饮却需要真正有技术有手艺,即便再好的材料手艺不行,大家也未必会认,而真正有手艺的师父产量是有限的,所以困境还是产量问题。”王曜开口道。
“这个确实,好师傅太少了,而且一个人类似也就一天服务十几桌。”章兰点点头。
“既然核心竞争力没有,那就要扬长避短了,弱化消费者对于高端中餐的期待。”王曜说道。
“弱化?”章兰一怔。
“我们假设客户群就是伪高端人群。,他们选择悄江南就是为了面子,以应酬为主,所以才愿意付出溢价,但光是环境和品牌溢价是有限的,还需要别的东西来满足,比如,情绪价值。”王曜笑道。
“情绪价值?我们每桌都配有专属侍者,全程贴心服务,就差跪式服务了。”章兰无奈道。
“如果真能跪式服务也行,不过就有些太侮辱人了,容易出问题。”王曜摇摇头:
“而且既然给不了完整的私密性和专属感,这种情绪价值也就变得普通了,还不如提供一个,大家都能感受到的,甚至沉浸的情绪价值,比如,表演。”
“嗯?”章兰一怔。
“章总有看过我们出品的《舞千年》节目嘛?”王曜问道。
“这,确实没什么时间,不过我看过不少热搜,王总这个节目为我们华夏文化做出了不少贡献,回头有时间一定学习学习。”章兰笑道。
“华夏是礼仪大邦,对于高端这个词还是很有解释权的,比如这吃饭,大了叫天子大宴,元旦朝贺、冬至朝贺、接待藩属国使节、册立太子、皇后加冕,
比如周朝大飨礼用九鼎八簋,九献之礼,八佾之舞,雅乐《大武》《大韶》,汉朝元正大宴有百戏、角抵、驯兽,以乐舞为特色,
唐朝千秋节大宴《霓裳羽衣舞》《胡旋舞》轮番上演,酒令为诗词令。宋琼林宴表演为杂剧、队舞、诗词唱和,明朝元日大宴用雅乐、雅舞,表演为昆曲、诗词唱和。
从筹备,到迎宾,入席,宴饮,表演结束都有一整套的规矩和礼仪,是不是光是听着就觉得,很有仪式感?”王曜笑着说道。
章兰眨了眨眼,感慨道:“要不说人还是要有文化呢,光是听王总说,我就觉得高端,而且你说这个仪式感我似乎有感觉了,虽然我们餐厅也有专门的大提琴,钢琴艺术家表演,但确实差了点儿什么。”
“人类对文明和规矩永远敬畏,尤其是面临自己不太懂的东西,更是会望而生畏,这种情绪反馈,就叫做高端,所以这东西本质就是通过生理心理感受制造出来的就叫高端,
比如你说配乐,单一的大提琴钢琴表演没什么意思。,大家还会指指点点,但你用一支交响乐团进去就不一样了,大家都会正襟危坐不管能不能听懂,但都会乖乖欣赏,甚至都不用维持秩序,这就是敬畏氛围营造。”王曜笑了笑。
“我懂了,要加入一些氛围,以及文化上的压制,不能把客人当人,要压着他们,反而会让他们体验良好。”章兰眸子一亮。
“章总稍等。”王曜笑了笑,发星信把娜札秦兰她们叫上来:“来,给我布一个古装剧宴会的景。”
秦兰杨蜜都是古装戏大户,一下子就知道王曜想要什么,招呼着姐妹们各司其职,有人演侍女在一边奉茶,有人在一边扯了凳子无实物表演弹琴,还有从兜里摸出香烟点燃假装分享的。
“王总是要什么背景的?要是演昏君我再给你安排个红颜祸水的妖妃。”秦兰打趣道。
“我来我来,我会演。”赵丽影举手毛遂自荐。
“哎呀,不小心摔倒了。”原本负责当扇风侍女的张天嗳身子一歪扑到王曜怀里。
“浪蹄子淫秽宫廷,给我拖出去杖毙。”杨蜜叉腰嗔道。
“嘿嘿,嗻!”本来要演舞女的娜札决定演太监,笑呵呵的跑过来把张天嗳拉走。
章兰在一边目瞪口呆,她走南闯北也算是见过不少大场面,但这么离谱的画面还真是第一次见。
乱,太乱了。
“行了,开宴吧,谁先表演。”王曜摆手轻笑。
众女互相推诿了一会儿,把李芸霄和陈丽珺推了上来。
“陛下,先来雅的吧。”李一浵弯着笑眼。
“你也是太监?”王曜笑道。
“胡说,我是丞相啊陛下。”李一浵笑道。
“我是太监!”热芭笑嘻嘻的蹲下身子。
“喎?怎么抢戏啊你俩!我才是太监,我是贴身太监!”跟张天嗳闹成一团的娜札嗔道。
“那你是带刀侍卫?”王曜看着旁边站姿笔挺的金宸。
“我是宫殿的柱子。”金宸笑道。
“你过来趴下给我当桌子。”赵丽影笑道。
“行啦,开始吧。”王曜举手制止,太闹了。
李芸霄跟陈丽珺跟王曜不算太熟,想着好不容易在老板面前露个脸,拿出了童子功昆曲牡丹亭。
虽然没有拍子伴奏纯清唱,但两人都是祖师爷赏饭吃类型,配着古香古色的环境,确实一下有几分仿佛回到古代氛围。
两人表演完之后,金宸和李一浵又表演了一段古典舞,娜札和热芭拼了个北疆舞,杨蜜本来想表演个爱的供养,被王曜制止了:“行了下去吧。”
“陛下,这么快就结束啦?”赵丽影满脸惋惜。
“你也有才艺?”王曜有些惊讶。
“没有,我爱看。”赵丽影憨笑道。
“玩儿去吧你们。”王曜翻了个白眼。
等她们闹哄哄的离开后,王曜看向若有所思的章兰:“章总,如果你真的觉得悄江南的路走的有些歪了,可以尝试换一种风格试试,打造一个古代奢华宴会的环境,
配上一些古朴庄重的传统元素,比如编钟等,然后中间弄个舞台,消费者围绕着舞台落座,边吃饭边观看节目,上菜的服务员也都是古香古色的,即便走不了高端路线,走那种文化餐饮定制类,
比如999元/位,一场宴会2个小时,连吃带看,一场差不多能容纳几百人,营收几十万,跟文旅发达的地方合作,还能打造成特色打卡点,我觉得还是有些市场的,
未来《舞千年》这类传统文化节目会越来越多,受众也越来越大,比如今年我旗下的几个汉服品牌,不声不响的营收已经快破10亿了,未来相关文化产业发展潜力同样可观,
而且演员成本也不高,我旗下签约了不少各地方文工团的演员,都很专业,而且有些我会按照网红去培养后续也能达成更多合作。
甚至有一些有知名度的,还可以像明星演唱会一样开专场,价格更高,最重要的是,所有菜色基本可以预制,只要保证口味不难吃,现场氛围会忽略菜品,毕竟大家不是光吃饭的。”王曜侃侃而谈。
章兰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刚才虽然是胡闹一番,但这些女明星表演时确实满足了她作为观众的某种虚荣感,终于意识到古代昏君为什么爱开宴会了。
“而且表演也可以很丰富,所谓秦女刚烈,赵女多姿,楚女细腰,齐女多智,越女清丽,燕女雍容,韩女歌甜,魏女曼妙华夏上下五千年,好东西太多了。”王曜笑道。
“王总,果然是懂高端的。”章兰意味深长道。
“略懂略懂,附庸风雅罢了。”王曜摆摆手笑道。
“我听说了王总也投资了文旅项目跟宋城合作?”章兰沉声道。
“嗯,沪商投跟我一起弄了一家文旅类公司,未来可能走跟携程区分行的定制化旅行服务,从线上票务到路线定制以及各种线下文旅推广,不只是在国内,目前在亚洲多个国家都已经达成了一些合作意向。”王曜点点头。
“也就是说,可以借王总的光,悄江南开到全球?”章兰笑道。
“这,我自然是欢迎的,至少星汉乐园若是能够多一家特色高端文旅餐饮项目,也是很有吸引力的,而且还可以解决我旗下不少专业舞团的工作问题。”王曜笑了笑。
“悄江南目前市场上给出3亿刀的估值。”章兰开口道。
王曜点点头,表示认可。
“今年营收在1.5亿刀,毛利率40%,账面上还是亏损的,因为投资新店的开支不小,我们实际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并不多,若是跟王总合作,恐怕连宣发的钱都勉勉强强凑出来,更何况转型了。”章兰叹了口气:
“若是王总还看得上悄江南,有信心帮我运作到上市,我愿意转让40%股份给王总,换取宣发和品牌策划上的支持。”
悄江南这么发展下去,上市的概率恐怕会越来越小,最重要的是,若是没办法在明年上市成功,她的对赌就会生效,要将自己手中40%的股份全部转给鼎辉资本。
说实话,章兰信心不太足,既然这40%股份大概率保不住,为什么不直接赌一把?
不但可以获得王曜宣发上的支持,更能够将上市这个最重要的环节交给他。
现在王曜毫无疑问是国内最擅长资本运作的投资人之一,而且还有自己的私募和银行。
若是他亲自动手都不成,那说明悄江南的路线恐怕真的有问题,她索性直接全身而退,把烂摊子丢给鼎辉资本,自己再立炉灶,反正她最开始的投资这几年基本上都套现了,甚至还多了不少,足够下一次创业。
“悄江南账上还有多少钱?有几家公司可以直接改模式?”王曜皱起眉。
“账上能用的资金不到1000万刀,可直接实验的店面...世博店可以吗?就在上沪,装修风格也好改,而且在世博园区中自带客源。”章兰沉声道。
悄江南今年为了上市,在世博汇中运作了4家直营店,投资近亿,单店可容纳500人用餐。
除此之外,还有京城上沪两家顶级会所,也是主要营收和品牌宣传地。
但今年50家店几乎已经榨干了市场潜力,若是再开几家恐怕翻台率和人流量都会受到影响,书名目标用户群不匹配,而作为连锁高端品牌,如何拓展用户是核心营收问题。
王曜说的没错,自己定位的高端群体靠着所谓的名流高端定位根本没有竞争力,吸引的都是伪高端人群,这类人群又挑剔消费能力又一般,复购率并不强。
但如果按照王曜的思路高端+文旅+文化这个路线,市场空间就非常有想象力了。
“可以,回头我带人去考察一下,咱们先吃饭。”王曜点点头。
王曜上岛带了专门的私厨,一行人吃完后章兰很有眼色的找借口先走了。
“这地方太好了,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王总,咱们新总部那边是不是也能弄个这种湖心岛?”赵丽影懒洋洋的趴在窗边吹冷风。
“是啊,感觉整个人都要被净化了,听说以前这里是佛寺,果然是个出家的清净之地。”热芭笑道。
“就是怕太潮了容易得风湿。”金宸耿直道。
“你不会开空调通风啊,重点是环境,心情。”李一浵翻了个白眼。
“有那种隔潮材料,LA的那个大庄园就是用的那种。”张天嗳笑道。
“我还没去过!过年能不能去那边过啊。”娜札有些幽怨。
“等你们给我赚够1亿刀的吧。”王曜笑了笑。
“你把我们打包卖了吧。”秦兰轻嗤一声,歪头看着乖巧的李芸霄和陈丽珺:“你俩都在临安很长时间了吧,对这边应该很熟啦,介绍介绍这地方。”
“额,我们平日里都在学校,出门都很少,西湖倒是经常来,不过湖心亭确实第一次。”陈丽珺笑道。
“不过提起湖心亭,倒是能想到我们梨园行一位祖师爷了,张岱写过一篇《湖心亭看雪》,他是著名的昆曲创作大师,家里养了很多戏班子,他写的《陶庵梦忆》是我们的必读课外读物,还挺有意思的。”李芸霄笑道。
“张岱是个妙人,少为纨绔子弟,极爱繁华,好精舍,好美婢,好娈童,好鲜衣,好美食,好骏马,好华灯,好烟火,好梨园,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鸟。”王曜笑道。
“哇,顶级富二代啊。”杨蜜轻呼道。
“细说娈童。”秦兰眯起眼。
“网上还有人说他有可能是红楼作者呢。”娜札捧着手机说道。
“谁知道呢?”王曜摇摇头,不过说书人柳敬亭确实被他记录在书中:“他书里记了一种兰雪茶,当时是网红饮品,回头你们感兴趣去复原试试,取兰雪茶,以沸水瀹之,色如竹箨方解,绿粉初匀;又如山窗初曙,透纸黎光。”
“还发明了花瓣的三种吃法面粉包裹煎炸、蜂蜜浸泡做蜜茶、火烘焙成兰花茶。”李芸霄甜甜一笑:
“他还带火了一种樊江陈氏桔,算是最早的带货网红了。”
“书没白看。”王曜看了她一眼笑道。
“呜?是不是下雪了?”众人闲聊着,热芭忽然轻呼一声。
“还真是,哇,初雪,好运好运,发财发财。”娜札开始许愿。
“你冲着初雪许愿发财,还不如冲着王总许。”李一浵笑道。
张岱那时候处于小冰河期,临安经常下雪,但今天还能看到,确实有些缘分了,不过看模样肯定没有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的绝景了。
不过巧的倒是,时间刚过了十二点。
看着身边女孩们全都因初雪兴奋许愿,王曜也闭眼默念。
‘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