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再一再二，不可再三。
三在华夏文化中是‘多’的界限，也就是说事情达到三次，那就不算是个例，而是通例了。
事不过三也是华夏人墨守成规的处事原则。
当浑水再次甩出一份针对芬众媒体的调研看空报告之后，中概股的信誉就被钉在了冰点。
在这场有组织有规模的看空大势中，之前一直保持中立或者力挺夏概股的机构也都开始纷纷表态，其中在夏概股领域最有分量的硬银孙政一也终于在社交平台上发表了态度。
‘失望。’
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毫无疑问，即便还没有彻底实锤，六小时后美股开盘，夏概股将会迎来真正的至暗时刻，覆巢之下无完卵。
芬众这家在华夏传媒领域绝对的龙头，首个被选入纳指的夏概股，若是真的出了问题，后果不堪设想。
不只是40亿刀的市值有可能蒸发腰斩，更重要的是对整个传媒行业都将是一次重创，因为这不仅是欺骗了投资者，更涉嫌欺骗了广告商。
芬众老总姜南春第一时间发表澄清，声称浑水的调研是无稽之谈，恶意看空。
但依旧没有正面回复浑水的质疑。
整个华夏金融圈都乱了起来，因为不少人都是芬众的股东。
其中最大的持股方，是跟王曜关联最密切的沪商投，郭光昌当年主持投资占了16%的股份，是芬众第二大股东。
事发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了王曜，让他帮忙协助公关转移热度，王曜直接甩出杨蜜和唐焉的《孤岛》剧照消息，借着《宫》的热度加上大突破的风格，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网友的眼球。
毕竟相较于吃一个有些陌生的商业瓜，远不如看球有吸引力。
同时王曜也给郭光昌提供了几个公关方案，首先就是要确定那些关键信息真伪，其次就是芬众方想要处理的态度。
一个小时后，王曜在办公室内接待了脸色阴沉的郭光昌和王凡。
“情况不太好？”王曜挑眉问道。
“不算太坏，但并不足以解决危机，主要问题在于数据方面的计算方法不一样，很难解释的清楚，再加上集体暴雷，情绪和信息面基本就是碾压。”郭光昌沉声道。
“芬众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也暴露了一些问题。”王凡面沉似水。
“不是绝对的实锤就好。”王曜点点头：“确定可以反击的话，我建议就直接用三步走，澄清+增持+第三方审计，至于能挽回多少损失，就看运气了。”
“这么大的盘子，增持成本太重了，芬众不像盛达那样现金流健康”郭光昌摇摇头。
“姜总他们对公司这么没信心吗？不愿意自掏腰包或者融资增持？理论上这是抄底的好机会啊。”王曜惊讶道。
“杯水车薪。”郭光昌话里有话。
毕竟上市之后，公司是大家的，CEO只是代管，出了什么问题也都是大家一起风险共担。
但钱可是自己的。
“真是多事之秋啊，若是芬众这边处理不妥当，那市场对于整个夏概股，甚至会影响到华夏市场的情绪。”王曜幽幽地说道。
“这也是我们最烦的，下个月原本能上市的几家恐怕都要夭折了，沪商投都有参与，原本想着上市后回笼资金还能给天网这边多一些支持，但眼下全被套住了。”王凡叹了口气。
“公司和项目都是好的，等风头过去了，还是有机会的。郭光昌宽慰道。
“信心这个东西一旦崩溃，想要弥补还是很困难的。”王曜意味深长道。
闻言两人都沉默了。
作为资深投资人，这个道理他们比谁都清楚，因为这一周的连续暴雷，不管是不是人家恶意做空，但这些企业确实存在致命问题。
这很难不让他们这些投资人开始疑神疑鬼，怀疑自己手里到底有哪些项目是高风险的，甚至以后再想投资项目，恐怕就要更加谨慎了。
“盛达那边什么情况？我听说陈总晕倒了？”王曜又问道。
“是，说是低血糖，劳累过度昏迷没什么大问题，人应该快醒了。”王凡说道。
“盛达有什么策略？现在就剩下一家独苗逆势上涨了。”王曜问道。
“我们来也是想找你商量一下，你怎么看？”王凡正色道。
“我？我当然希望盛达能够在这种情况下扛起大旗，给投资人和市场对夏概股一些信心，毕竟全军覆没确实有些难看。”王曜皱眉道。
“这种高压之下，除非有重大利好或者天量资金支撑，否则很难，不只是我们，国内所有VC都把盛达当做最后的希望了。”郭光昌苦笑道。
“呃，两位觉得天网跟盛达并购算是重大利好？”王曜眯起眼。
王凡和郭光昌神色复杂地笑了笑：“目前来看，确实是这样的，所以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一山不容二虎，合并是不可能的，我不信任陈总能带领好天网，陈总肯定也不相信我能主导盛达。”王曜沉声开口，直接定了调。
王凡和郭光昌并没有意外，毕竟是意料之中。
“这个是肯定的，若是真的合并，我们也怕你们直接就开始内斗起来，所以未必要合并，大量互持，深度捆绑呢？反正你们两个都做互娱模式，可以互补。”郭光昌笑道。
“比例多少呢？天网虽然不太着急用钱，但现金流丰富会加速发展，互持可以，但我坚持天网估值40亿刀，盛达要用现金来补差价。”王曜沉声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然不会让天网吃亏，不过这个估值，在眼下这个市场环境，确实有些不好谈。”王凡沉吟道。
“不，我觉得反而是低估了。”王曜摇摇头。
“嗯？”王凡一怔。
“夏高频和芬众都是传媒巨头对吧，这次风波不只是投资人信任危机，更是广告商们的信任危机，但广告投放业务是在增长的，
天网今年在新媒体上的效果势能已经有目共睹，对于零售业不但可以提供品牌宣传，还可以配合做电商服务直接能看到转化率，
比如即美面膜，1亿赞助综艺《花姐1》，随着节目播出股价上涨超10%，电商销售累积也快破千万了，全网话题讨论量累积也快破五千万了，1亿抵得上之前三年在传媒上数亿的宣发，
然后《花姐2》的高丽品牌雪花秀以1.5亿独家赞助，双十一之前播出，单日趁热就卖出百万销售额，新媒体宣发优势已经很明显了，这时候传媒又出了问题，
芬众今年营收超4亿美刀，服务三千多家品牌方，这部分的市场很大概率会流入到天网，只要明年上半年服务好这些客户，那么明年下半年天网在宣发方面的营收规模至少能增长三倍。”王曜将计算好的数据摆在了两人面前。
王凡和郭光昌目瞪口呆。
事发突然，满脑子都想着怎么替芬众擦屁股，哪有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不过当王曜把他们带到这个思路之后，他们忽然觉得对他们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特别坏的消息。
原本天网新媒体业务明年预测的营收在3亿美刀左右，这已经算是很大胆的预测了，但若是真的借此机会吃掉一部分传媒市场，那似乎就不太一样了。
天网的互娱模式在每个环节都可以服务广告商，尤其是对于一些需要溢价竞争电视广告的客户，天网在流媒体和社媒流量上的优势，以及影视植入艺人代言上都具备极大的竞争力。
而且最重要的是，王曜还可以提供电商转化服务，虽然这部分不会直接给天网产生收益，但可以增加广告商的合作频率和粘性，是绝对的护城河。
以前传媒时代，大家只看CPM投放广告，1亿广告费烧完到底能换来多少回报大家心里有没底，尤其是观众对于广告的免疫力越来越强了。
但跟天网合作，除了曝光之外，还有一定的变现渠道辅助，相当于即便是打水漂，听到的响声也更大一些。
这是一次革故鼎新的契机。
若是天网真的借助这次风波，从传媒领域切下一块儿肉，都是不可估量的收益啊。
王凡和郭广昌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许多信息。
再次看向王曜时，觉得这张年轻俊逸的脸下面，藏着一只准备随时暴起择人而噬的猛虎。
“王总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拿出这个方案，确实让人惊叹，思维之活跃令人胆寒啊。”郭光昌笑容微妙地说道。
“并非临时起意。”王曜摇摇头：“新媒体是注定要蚕食传媒领域的，这是大势所趋不可逆，尤其是移动互联网颠覆互联网，移动设备颠覆PC之后，信息的传播方式、节奏、体量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像电商对线下的影响一样，
但这并不意味着新媒体可以完全取代传媒，线下传媒不管是广告牌、还是电梯地铁广告，都属于超高频曝光，存在潜移默化影响，这是新媒体无法替代的作用，所以在天网的发展规划中，就有并购一些传媒企业的计划。”
王曜说着又递上去两摞文件夹，里面全是筛选的一些传媒公司，芬众赫然在最前端。
“这次外资做空夏概股，是有计划且有预谋的，我怀疑目的就是切断我们向外融资的渠道，甚至影响外资来华夏投资的意向，这不是简单的做空行为，
原本我人微言轻不能改变什么，但若是两位能够带头，组织起国内VC筛选几家优质企业，扛起夏概股最后的壁垒，那将是功在千秋的行为，
未来所有企业都会铭记住今天两位的努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王曜神色肃穆，语气凝重。
王凡和郭光昌同时嘴角抽搐一下。
怎么突然开始戴起高帽了。
“为夏护盘，责无旁贷，但光靠我们也是杯水车薪。”郭光昌摇摇头。
他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但风险太大了。
不说别的，光是护住盛达和芬众两家，至少要动用十亿刀以上的资金规模，这对于任何一家VC都是关键决策。
而且这场风波中优质公司何止这两家？
毕竟大多数公司还是老实经营发展的，确实是三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这个时候最尴尬的是，只能他们这些民营VC自发出手，若是华夏主力出手，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而且在这种全线抗压的情况下，国内 VC几乎所有人都有损失，因为不难预测到，不只是夏概股会被看空，甚至港股都会迎来一轮看空潮，大家都人人自危根本没有余力组织起来反攻。
光是下个月要上市的那五家公司，就套着大多数头部VC的资金。
地主家是真没余粮了。
风投风投，要是有余力，谁不愿意这种长脸出风头的机会？
毕竟越是危机时刻，越是能创造VC神话。
一个投资人，一辈子只要操作成功一次，基本上这辈子就不用愁了，名利双收。
巴菲特为什么被称为股神，就是因为他擅长在危机中创造奇迹。
而他的黄金搭档，伯克希尔真正的压舱石查理·芒格却显得黯然失色，但从VC的专业度和稳定上来说，明显他才是真正的股神，战绩可查。
但巴菲特的别人恐惧我贪婪，别人贪婪我恐惧太出名了。
“天网账上还有接近2亿刀的现金流。”王曜沉声开口。
“太少了，而且别忘了，天网还有高达10亿刀的负债，不是逞英雄的时候。”王凡沉声道。
他虽然也想当一次再造英豪，但不可能以天网作为赌注。
“星火还有5亿刀资金。”王曜继续说道，第一次公开了星火系的营收。
王凡和郭光昌接过之后，脸上露出了震撼之色。
他们对星火的关注也不少，也从各种蛛丝马迹来推算猜测过星火系到底发展到了什么规模。
之前王曜说要建立总部的时候，王凡已经有了大概猜测到星火发展一定很不错，毕竟今年光是星电公司就有5000人的在职规模，比天网员工还多。
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游刃有余。
而且这是Q3财报，还不包含双十一的营收，所以他很清楚王曜手中可动用的资金恐怕远不如此。
郭光昌看完之后更是沉默许久，他甚至有些怀疑，王曜现在手中感到产业年利润比他的复兴还要高。
自己这个上沪首富的位置，恐怕要易主了。
“王总，真是....深藏不露啊。”郭光昌苦笑道。
“吃了时代红利，今年电商发展的确实出乎预料了。”王曜笑着摆摆手。
“怪不得马总上次在江南汇聚会中多次提及王总，赞不绝口，恐怕不只是吃了时代红利，反而是电商发展要记王总一大功啊。”郭光昌啧啧道。
马芸06年创立了一个江南汇，被誉为临安最低调的会所，阿里的风水宝地，原址是旅游景点先贤堂供奉了临安历史上众多名人。
而江南汇会员基本上汇聚了国内顶尖的浙商英才，郭光昌、陈天骄、丁雷等人都是会员。
“那是马总抬举我，愿意支持我工作，赏我一口饭吃。”王曜呵呵一笑。
“王总是真要扛起这为夏护盘的大旗？”王凡若有所思。
“我肩膀弱，肯定扛不起来，但若是两位支持，我确实想要略尽绵力。”王曜笑了笑。
“7亿刀的资金，哪里是什么绵力，算得上架海紫金梁了。”王凡笑着摇摇头，沉吟片刻：“王总想要并购芬众？”
“若是价格合适，我确实对它很感兴趣。”王曜点点头。
“郭总觉得姜总要不要为这次风波负起责任？”王凡看向郭光昌。
郭光昌沉默半晌：“芬众流通股在60%左右，估计开盘后会做做空很惨，腰斩也不一定，若是王总真的有心并购，只要吸纳50%以上筹码，我会召开董事会弹劾，支持换帅。”
这次芬众风波虽然不严重，但也暴露了一些原则问题，让郭光昌对姜南春有些不满，原本就想秋后算账，若是趁机换帅调整一下公司架构，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我倒是不介意姜总继续执掌，只不过在经营和策略上可能要配合天网做出一些调整。”王曜摆手笑道。
“重组不彻底，不如彻底不重组，我支持天网主导芬众。”王凡沉声道。
郭光昌皱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没有反驳。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王凡再次开口。
“您说。”王曜微微挑眉。
“既然要护盘，那么盛达肯定是首选，我还是希望能够推动双方合并，所以希望王总能跟陈天骄当面聊聊。”王凡正色道。
王曜带着这么大一笔资金，相当于给一片死水注入了意想不到的活力，光光设计一个芬众有些浪费了，若是能顺便盘活盛达就更好了。
不过他既拿不住王曜，又控不住陈天骄。
索性就让两人自己沟通，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如果陈总愿意，我自然不排斥。”王曜沉吟片刻，笑着点点头。
三人坐车到达陈天骄去年刚置办的庄园，占地九亩院内号称有两棵价值五千万的百年大香樟，光花园面积就高达 5000平。
这座庄园的上任主人是买办世家严裕棠家族。
骆芊芊提前得知消息，带着陈达年和谭群昭在门口等候。
看到王曜，谭群昭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错愕。
“老陈已经醒了，劳烦两位担忧了。”骆芊芊笑着说道。
“老陈身兼重担，怎么能不担忧，方便进去看看？”王凡摆摆手。
“当然。”骆芊芊也不动声色的瞥了眼王曜，笑着带着他们上楼。
“我自己先进去。”王凡交代了一句，推门进屋。
“郭总，王总随便坐，要吃点儿什么吗？”骆芊芊招待道。
“哪有心思吃东西啊。”郭光昌苦笑道。
“天大的事情也得吃饭啊，再说真金不怕火炼，芬众跟夏高频又不一样，郭总不必太过担忧。”骆芊芊笑呵呵地说道。
众人开始围绕郭光昌寒暄，似乎并不对即将来临的看空大潮担忧。
王凡进去大概二十分钟后出来了，招呼着王曜进去。
王曜走进房间，嗅到一股明显的中药味道，身材壮硕的陈天骄身穿家居服，脸色虽然因为虚弱有些暗淡，但一双眸子还是咄咄逼人。
两人的目光第一时间在半空中碰撞。
“陈总，身体如何？”王曜笑容温煦的开口。
“多谢王总挂记，小毛病。”陈天骄也笑呵呵的回应。
两人第一次见面，却莫名如同老朋友一般熟络。
原本还琢磨着怎么破冰的王凡微微挑眉，笑道：“两位都是上沪的中流砥柱，其实早就该聚一聚，没想到第一次是在这种窘迫的情况，也算共患难了。”
“时机不重要，契机很重要。”陈天骄意味深长道。
“陈总说的有道理。”王曜笑着点点头。
“那你们聊。”王凡皱起眉，打量了一下两人，决定还是交给他们两个自己探讨吧。
等王凡离开后，陈天骄扔给王曜一个橘子：“王总真是一表人才，堪称龙章凤姿，看见你我确实觉得自己是有些老了啊。”
“陈总当打之年，跟老不沾边。”王曜笑着剥了橘子，但却直接放到了陈天骄手里。
陈天骄一怔，看着手里的橘子皱起眉。
“陈总怎么买了这处宅子？”王曜问道。
“王总觉得这房子有问题？”陈天骄下意识的反驳，他是典型的反驳性人格。
“互联网属火，制造业属金，这严家是以制造业起家，还小有建树，论起来是有些相克的，若金弱遇火，必见销熔，但若是金强火弱，恐怕会金多火熄。”王曜轻笑道。
陈天骄闻言脸色一变，他自从生病之后本来就疑神疑鬼的，现在大病初愈更是听不得这种晦气的话：“王总年纪轻轻怎么搞起封建迷信了？”
“也不完全是迷信，就是爱琢磨，不过五行也并非完全相克，也有火炼金成器的可能，不过要有土做媒介，盛达若是未来涉猎AI制造行业，说不定会有加持呢。”王曜笑呵呵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