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天临宗。
遒劲山脉高耸入云,犬牙交错的三峰之上,富丽堂皇的恢弘主殿内。
白璧灯盏氤氲灵光,灵石混合洗魂晶铺成的玉阶分成左右两列,其上摆设玉案,每一阶都有筑基修士端坐,一眼望去,足有六十余阶,天临宗中流砥柱尽数聚集于此。
“空有大荒第一宗之名,一群废物。”
嗓音阴翳,主座之上,黑瞳剑眉的道人端坐,表情不善。
他脸部线条硬朗,颧骨高耸,肤色苍白带着几分缺少生机的死气,凹陷的眼窝中,一双墨眼不见眼白,瞳孔则是锋锐的幽紫色,视线所过之处,仅是对上视线便叫人头疼欲裂。
他名为幽墟,乃是冥莲渡尊座下,三大奴脉嫡系,修行戮道一脉传承,伐天斩法真解,修为已至筑基圆满,精通斩法,杀力之强不弱于同阶剑修。
虽是奴脉,却是参悟玄章传承的顶级天骄,非常接近圣宗新生代的顶尖战力。
“天尸道不过扎根西部三载,立足未稳,尔等却被打得节节败退,龟缩自守。”
幽墟瓮声如雷,在伐天灵罡的加持下,刺得殿内众人耳膜生疼,皮肤好似有成千上万柄利刃不停斩击,痛苦不堪,耷拉着肩膀瑟瑟发抖。
天尸道乃是三尸教下一品附庸,地位和天临宗近似。
“大...大人,并非我等愚笨,实是那三尸教圣子...魂铃凶戾,我等座下后辈,难抵其锋芒...”
“魂铃厉害,尔等千魄幡就不利?”
幽墟嗤笑,捻指隔空轻划,便有数百道斩击凭空在开口之人身上爆开血雾,只来得及听到一声哀嚎尖叫,便被切成细细的臊子,血雾飞溅满溢整座大殿。
“区区一位圣子,便让尔等投鼠忌器,这等人杰,岂会对尔等这些腌臜货色动用魂铃?”
“尔等便是耗,也该把他耗死,如今拖到三尸教来援,往后怕是攻守易形了。”
幽墟怒哼,圣宗雷霆之怒,直叫风、洪两家筑基魔修叫苦不迭。
三尸教圣子,自有魂牌庇护,他们若敢以大欺小,便会有九虫山人亲自登门,届时哪怕有圣主亲至,击退山人,天临宗也该被殃及得半死不活。
三尸教内,以三尸尊者、九虫山人为尊。
三位尊者皆是八转金丹圆满,分别对应太上三尸道经中的善、恶、本我,脉下亲传,得称道子,对标圣教主脉,为争得尊号的圣主,当然,真斗起来,大圣至人幡总能占据上风。
九虫山人亦是名震八荒的结丹真人,仅在尊者之下,所修玄章由太上三尸道经分化而成,名为九重保生全经,共分九脉。
其座下亲传,尊称圣子,战力对标嫡系奴脉,不同于圣宗,圣子和道子名义上没有高低之分。
“内斗,内斗,除了内斗还是内斗,若非尔等驱狼吞虎彼此算计,岂会被天尸道趁虚而入?”
幽墟指尖轻叩玉案,在场众筑基身前的玉案上,杯盏瞬间被无形锋刃斩得粉碎,潺潺灵液浸满玉案濡湿衣襟,冰得人心拔凉,在场众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喘。
“洪天赐。”
“不知大人有何指教?”
末席,身披华服羽衣,丹元游身的老者拂袖起身,虎目眯细毫不避让地与幽墟对上眼神。
他高如巨塔,遒劲肌肉气血之力旺盛,仅是站在原地便让殿内众人燥热难耐,好似熊熊燃烧的熔炉,正是当代天临宗掌教,金身初期,龙象四转的洪家之主,洪天赐。
作为天临宗的最强修士,他虽忌惮圣宗奴脉,却也有平起平坐的资格。
“指教?圣主喻令,洪天赐接旨。”
幽墟居高临下,目光睥睨,腰间魂幡淡金玄光氤氲,化作一方遍布诡异魔纹的血色玉牌,正面血纹凝聚【圣】,背以鎏金镌刻【冥莲】二字。
圣令出,万修服,磅礴煞气无穷无尽,殿内凭空幻化千万朵幽蓝色火莲,瑰丽诡谲。
火莲每一朵都是纯正丹元所化,洪天赐立刻感知到被一抹恐怖神识注视,有如芒在背感,再感知不到周遭灵力,竟是直接被斩断与周遭的法则联系。
“跪!”
“老奴拜见冥莲圣主。”
洪天赐脸色惨白,干裂的嘴唇嚅嗫片刻,最终还是垂下头颅,双膝跪地叩首。
冥莲渡尊,乃是圣宗五位证得尊号的圣主之一,丹成八转,金丹中期,素有八荒第二仙子的美名,据传其手段不在邓璇霄之下。
“洪天赐御下无方,置我圣宗颜面如儿戏,即日起革除掌教一职。”
幽墟嗓音悠悠,洪天赐额前生寒,高塔般的身躯在无尽火莲笼罩中竟显得有几分渺小无力。
“洪家主,七日以内,你需带洪家筑基以上修士,回返圣宗述职,关于你的具体处置,圣主大人自有定数。”
“是...”
洪天赐嗓音发颤,幽墟平静道:“你已被圣主忘川莲火勾动因果,莫要劳烦圣主亲至。”
“奴婢知罪。”
金丹圣主神威当前,洪天赐老脸苦涩,再如何不愿,也知事情已成定局。
他没想到冥莲渡尊真的会为风家站台,若只是幽墟,他还有几分信心守住洪家基业,现在看来,能保全洪家宗族,就算谢天谢地了。
在金丹圣主面前,任他如何反抗也没有意义。
“十五日后,开大祭,再选掌教。”
收拾完洪天赐,幽墟森冷目光居高临下扫视众人,视线所过之处,众修士皆垂眸俯首。
“我圣宗行事,有能者居之,凡天临宗弟子,筑基以上修为者,都可来争一争这掌教大位。”
“谨遵上主谕令。”
传颂声久久不停,厉、洪两家修士脸色发苦,肩膀颤抖不停,唯有风家修士兴奋难耐,尤其是风家之主,风正寒更是目露精光,苦斗数百年,掌教大位唾手可得。
“厉长封。”
“属下在...”
幽墟嗓音淡漠,厉长封当即从右首座起身,恭敬拱手。
他是厉长天的胞弟,虚丹三转,结丹初期修为,身为厉家大长老,权威仅次于厉长天。
“今日怎不见厉家主赴会,你厉家没把本座放在眼里?”
幽墟黑瞳眯细,不怒自威,锋锐之气睥睨无疑,割得厉长封皮肤生疼,他蹙紧眉梢,心知这幽墟打算继续发难,把厉家一网打尽。
“家主尚未回返宗门,临行前,家主令我等绝对遵从大人您的谕令。”
“绝对遵从?”
幽墟黑眸玩味,他本想借着此次议事,一举拿下洪天赐和厉长天,现在看来,倒让后者逃过一劫,不过也无妨,半月之后,掌教大祭,他不信这老狐狸不回来。
收拾不了厉长天,现在就对厉家的废物发难,没有任何意义,反倒会引起此獠忌惮。
“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
幽墟还想继续施压,同行的亲信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
他眉梢蹙紧,权衡片刻后终止会议,起身离开,众筑基方才如蒙大赦,风家修士大喜过望,自以为大局已定,厉洪两家则如丧考妣,心知难逃被驱逐流放的命运。
“数百年的经营,你我两家斗来斗去,不曾想是这般结果。”
直到幽墟身影彻底消失,洪天赐才从跪伏中站起身,冲着厉长封苦笑摇头,往日睥睨大荒的魔门枭雄,金身真人,如今脊背佝偻,仿佛失去心气。
“洪前辈,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厉长封抿唇欲言又止,家主厉长天已传回密信,大事已成,厉家攀附龙凤,从龙将兴。
不过这事,显然不可能告知洪天赐。
“斗了半辈子,两家合力连个奴脉的筑基都斗不过,呵呵...我等才是真正的井底之蛙。”
洪天赐兴致缺缺,和厉长封告辞后,便失魂落魄地回返宗族,后续几日,整个洪家都笼罩在阴影中,并开始逐步变卖产业,而厉家则趁机大肆收购。
往日斗得难解难分的风家,一反常态平静下来,并未与厉家争夺收购产业,显然是打算在厉家失势后,一并夺过来。
同一时间,天临宗掌教大殿。
“无妨,厉家不过是秋后蚂蚱,成不了气候。”
幽墟轻哼,手捻香茶,轻抿半口,慢悠悠道:“那厉长天不过四转结丹,有香姨您在,此獠掀不起风浪,这天临宗积弊已久,该用重药!”
“万事小心,厉家那边,似乎还有后手,但凡能成四转宝丹之人,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嗓音清和,墨发及腰,身姿曼妙的美妇莲步款款而来。
她云鬓高盘斜插碧簪,淡白色素裙及地不染尘埃,赤瞳墨眉腰肢盈盈一握,莲步所过之处,尘埃自行退避,竟自成一方空间,显然是位结丹真人。
“香姨多虑了,厉长天空有结丹修为,宗内却无脉系,岂能抗衡我冥莲一脉?”
幽墟收敛桀骜,连忙起身,冲美妇深深鞠躬,恭敬异常。
眼前夫人,名为晏归香,丹成六转,结丹中期,曾是主人的护道真人,真正的亲信,掌握冥莲一脉实权的三位奴脉真人之一。
“谨慎小心总没错。”
晏归香嗓音平和,平静道:“天尸道那边,来的是锈腐山人。”
“圣子来的是枕梦官、食空童,据说聚虫子也在赶来的路上,你务必要小心。”
“我早前也收到消息,枕梦官这厮上次被我击退,不成想伤势未愈便和食空童奇袭风家三处矿脉,若非我早有布置,风家怕已被切断对外通讯,成瓮中之鳖。”
幽墟咂舌,毫不掩饰眸中的不屑。
九虫山人,锈腐山人排行第五,结丹中期修为,丹成六转。
枕梦官、食空童、聚虫子,分别是瞑睡、饕炁、虫聚,三位山人脉下圣子,他一对一尚且能勉强占据上风,对上两个便觉吃力。
若是三人,若无外援,他怕是斗不过天尸道。
“天尸道那边,我已禀明主人,会再派一位奴脉嫡系,来助你拿下大荒。”
晏归香嗓音徐徐,素手轻柔撩拨耳发,颇有股细雨绵绵的人妻柔美感。
“当务之急,是要整合天临宗,你想好了吗?是上位,还是扶持风家?”
“天临宗积弱,弊病丛生,我根基尚浅,贸然上位哪怕有圣宗天威背书,掌控力仍难覆盖整个宗门,缺少亲信,不如暂时扶持风正寒,还能借着本土世家掌控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