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我脸上有脏东西吗?”
李妙玉丹唇浅笑,温婉的狐眸媚得能拉出柔丝。
洛凡尘回神,歉意道:“见到家主,便让我想到妙云,有些走神,失礼了。”
李妙玉回以理解微笑,抚裙落座后,素手把额前鬓发撩拨到耳后,狐眼余光脉脉注视着洛凡尘,举手投足妩媚天成。
小竹乖巧奉上灵茶,而后乖乖回到洛凡尘身后,半晌,李云月推门禀告。
“姨父,厉家主就候在门外,要我唤他进来?”
“不必。”
洛凡尘轻轻摇头,李云月只以为他还要敲打厉家,正准备退出去让厉长天继续等候,却见洛凡尘站起身,亲自推门出去迎接。
门外,厉长天低眉垂眸,恭敬等候。
他已静候三日,多这一会儿也无伤大雅,他很好奇这位被圣宗器重,越阶诛杀过嗔怒罗的主脉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此次前来,一是切身验证洛大人的气量,二是试探他对厉家,以及天临宗的态度。
前者自不必多提,他几乎能肯定大人的天资和手段,后者尤为关键,若大人厌恶轻视厉家到无法改观的程度,是否要投诚就值得权衡考虑。
厉家想要的是借势、合作,可以有上下级甚至主奴之分,但绝不能当用完就丢的炮灰。
若大人对待整个厉家,都如对厉海那般的态度,那还不如归附支持风家的两位奴脉大人。
“厉真人,晚辈洛凡尘,久仰前辈大名,今日终得一见。”
洛凡尘含笑,主动迎上前,抱拳向厉长天行了个晚辈礼,言谈举止间,颇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洛大人。”
厉长天并未端着架子,就要躬身行礼,却被洛凡尘主动搀扶住,和善道:“前辈若不嫌弃,可唤我一声洛小友。”
“岂敢,圣宗尊卑有别。”
“前辈岂是凡夫可比?晚辈初至大荒根基浅薄,往后说不得还得多多仰仗前辈。”
“小友寒碜老朽了,只需您一句话,我厉家愿效犬马之劳。”
厉长天唇角终于露出笑容,两人不知不觉间已换了套亲近的称呼。
他心中稍松了口气,哪怕洛凡尘的和善是演出来的,但人家至少愿意演,且有真正的合作意图,否则继续仗着圣宗主脉的架子,给他两个耳光,他也没话说。
圣宗主脉,果然不是蛮横无脑的纨绔。
“我得前辈支持,如鱼得水,前辈快随我进门一叙。”
洛凡尘面容温和,眼眸却是平如幽潭,他牵住厉长天的手,引着他进入主殿,指向主位,客气道:“前辈上座?”
“这不太好吧...”
厉长天随口推辞,顺着洛凡尘的视线望去,便见主位侧首,一只体态纤细,灵韵十足的白虎酣睡。
此虎洁白似狐,轻盈若皎月,看似憨态慵懒,但只一眼,便让厉长天如临大敌,他额前生出细汗,经脉止不住痉挛,险些抑制不住内敛的丹元。
是灵威?不对...这白虎压根就没释放灵威。
“晚辈厉长天,参见前辈。”
厉长天如芒在背,他再蠢,也判断出白虎的身份,必是洛凡尘的护道真人无疑。
金丹护道,且修为至少是结丹后期,圣宗果然非常看重这位洛大人,配置的奴脉真人,已经是圣教的最高顶配,怕是奴脉最强的真人之一。
“大白不喜欢被打搅,我等议事便可,前辈请坐。”
洛凡尘见怪不怪,见敲打厉长天的目标已经达到,便端坐主位,轻抚大白的额头,厉长天脸色微变,再不敢端着结丹真人的前辈架子,哪怕座次很多,他也只选了个末席落座。
他腰背笔直,身体绷紧,屁股都不敢挨着玉座,显然是被大白震慑得不轻。
“想必两位都猜到我来大荒意欲何为。”
殿内气氛沉闷,洛凡尘示意李云月为妙玉和厉长天斟上一杯灵茶后,悠悠开口。
“东海大岛将现,大争之争,我欲前往大岛争一丝成丹机缘,踏破金丹天堑。”
“此行大荒,便是想要建宗立派,拿下圣宗赐给附庸的东海大岛名额。”
洛凡尘嗓音悠悠,笑道:“奈何初到八荒,根基尚浅,信息闭塞,不知两位能否助我?往后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李家、厉家往后都是我开脉根基。”
“建宗?”
厉长天眉梢蹙紧,他倒是猜到洛凡尘远赴大荒,是为东海大岛。
不过比起建宗,不该是收服天临宗,更省事方便吗?从头推倒重来,耗资之巨,便是厉家也难承受,此外还要面对天临宗旧势力的竞争,得不偿失。
“大人,建宗是否有些唐突?若以大人神威,再由我厉家相助,未尝不可收服天临宗。”
“届时,天临宗上下,皆以大人为尊,大岛名额自然归属大人,无人敢觊觎。”
厉长天蹙眉进言,洛凡尘平静道:“我要自己的宗门。”
收服天临宗虽然比较简单,但由于他根基尚浅,仅凭李家作为嫡系,根本无法控制整个庞大宗门,只能依靠厉、洪、风三家,时间一长,难免被架空。
此外,天临宗内斗成风,内部糜烂不堪,乌烟瘴气,仅可解一时之需,往后却再难发展。
他建宗除紫霄的考核,以及东海大岛外,最重要的是建立不逊于道门的基业,雄霸大荒,狠狠打脸明若雪那臭婆娘。
“天临宗也可以成为大人的宗门,厉家愿助大人进位天临宗掌教!”
“前辈,本座要的是大荒,整个大荒。”
洛凡尘指节轻叩桌面,目光灼灼,认真道:“若只为东海大岛,本座何处去不得?”
“天临宗根基糜烂,已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便是拿到大岛名额,也迟早被其他宗门吞并,绝无称霸可能,这样的宗门,有何接手的意义。”
“可是...”
厉长天脸色微变,抿唇不语,似在思索如何规劝。
厉家的根基也在天临宗,听洛凡尘的意思,是想取代,甚至吞并天临宗,先不说其中困难,天临宗灭亡本身,对厉家利益便是重创。
“大人,我李家愿助您建宗,任凭驱使,绝无怨言。”
厉长天沉默之际,李妙玉美眸莹莹,先一步表态,洛凡尘满意点头,居高临下,目光缓缓扫向厉长天,意味深长道:“不知厉前辈意下如何?”
“厉家的根基在天临宗...”
厉长天白眉低垂,老脸苦涩道:“不瞒大人,我厉家在天临宗经营多年,若没有天临宗,势力至少减少五成,想要助大人建宗,怕也有心无力。”
“是无力,还是无心?”
洛凡尘眼眸微眯,慢悠悠道:“我听闻天临宗近况也不太好?”
“厉、风、洪三家,明争暗斗,内忧外患不说,风家还有圣宗奴脉相助,有吞并其余两家,一统天临宗之势,厉前辈,厉家能够独善其身吗?”
“...”
厉长天沉默,他来攀附洛凡尘,本身也是为对抗两位奴脉大人,有点驱虎吞狼的意思。
“厉前辈,倘若我真的收服天临宗,是该倚重厉家,还是风、洪两家?”
洛凡尘循循善诱,玩味道:“厉家论底蕴、势力,怕是不如两家相合,若要收服天临宗,三家都能为我所用,我为什么选择更弱的厉家?”
“大人...”
厉长天白须轻颤,现在占据主动权的确实不是厉家。
作为人精,他当然门清洛凡尘的动机,他之所以没拒绝,是在等洛凡尘许下足够重的利益。
“厉前辈有话要说?”
洛凡尘轻酌香茗,唇角含笑,厉长天老脸苦涩,叹道:“大人说得没错,可如今八荒格局初定,想要建宗怕是不容易。”
“前辈请讲。”
洛凡尘颔首,示意厉长天继续。
“如今八荒,南部归属合欢宗门下附庸,渡春楼;北部归属焚香门下附庸,升香阁;西面三尸教虎视眈眈;东部我天临宗根深蒂固。”
“四方对峙,格局已成,想要建宗,大人就必定需要吸纳、吞并天临宗的有生力量。”
“届时东部动乱,三宗必趁势围攻,我等怕是抵挡不住。”
厉长天陈述利弊,余光看向洛凡尘小腿间酣睡的白虎,似有所思。
若是这位护道的金丹真人出手,或许能帮新宗门稳住脚步,只是往后仍要面对三宗不间断攻伐,难以发展,怕是不好受。
“升香阁那边,妾身愿为大人沟通,绝不会与您为敌,下辖商路会优先为我等提供支援。”
洛凡尘沉吟之际,向李妙玉投去一瞥,后者会意柔声开口的同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枚白玉牌,放在身前玉案展示,其上【李妙玉】三字氤氲辉光,瑰丽似幻。
“丹鼎炉香纹,焚香阁内门?原来妙玉小姐是焚香阁高徒。”
厉长天微怔,心头恍然。
他首次把目光转移到这位妩媚美妇身上,筑基中期修为,灵罡强度中规中矩甚至偏弱,怕是不擅斗法,也未修行玄章传承或护宗次法,这样的人,竟是焚香阁内门?
道宗的内门弟子,什么时候这般不值价了?
“内门弟子不值一提,不过是托大人洪福罢了。”
李妙玉礼貌浅笑,厉长天微微颔首,他算是知道洛凡尘为何倚重李家了。
李家虽弱,却能在某种程度上代表升香阁,并调动其势力为新宗门输血,再联想到洛凡尘在正道中的名望和关系,渡春楼那边,怕是也不会过多为难。
“这样...”
厉长天低喃,心中权衡不停。
这样算下来,洛凡尘只需要击退三尸教,便能成功建宗,并借助和升香阁的关系和支援,快速站稳脚跟,待新宗门消化天临宗的资源,羽翼丰满,成就霸业未尝不可。
他稍有些心动,厉家可以归顺并帮助建宗。
但前提是,厉家在新宗门的话语权,要高于过往在天临宗之时,且...必须成为洛大人的嫡系。
“考虑好了吗,厉前辈?”
洛凡尘温声催促,厉长天心中颇为纠结,苦笑道:“此事关系重大,大人能否恩许我权衡两日?”
“自然,前辈好生考虑便是,正好,我还有要事,打算请教前辈。”
洛凡尘含笑点头,给足厉长天颜面的同时,眼眸转冷,平静道:“前辈久居天临宗,自是对宗内格局、商路、产业了如指掌。”
“若是想快速接手天临宗产业,从何处下手比较好?”
洛凡尘目光灼灼,厉长天倍感压力,欲言又止,沉吟良久,这才无奈道:“如大人所言,天临宗内斗激烈,其中以风家威势最盛,全宗优质资产有五成由其掌握。”
“若大人想先下手为强,可以对风家先下手。”
“先对最强的下手?”
洛凡尘眼眸玩味,厉长天苦笑解释道:“论根基,风家实则最弱,如今能独霸天临宗,乃是有两位圣宗奴脉大人相助。”
而后,厉长天把圣宗对天临宗的态度,以及主脉大人派下奴脉,欲要清洗并统一天临宗的隐情全盘告知洛凡尘,作为这次会面的些许诚意。
“奴脉...什么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