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万万里外。
凌霄域,地处乾荒腹地,属焚香阁管辖,此地灵脉盘踞,灵力纯净,盛产灵矿和各类珍贵药草,行商和丹道尤为发达,北部边域。
云海漫漫,一叶灵舟漂泊,形单影只。
舱内,一袭浅粉绫罗绸裙,苍发如瀑的佳人美眸唏嘘,她朱唇娇艳,贝齿鲜腻,浅浅柳眉之下,一双狐眼恬静似水,半是期待,半是愁思,不是李妙云又是何人?
“终于...回来了。”
李妙云唇瓣抿紧,素手攥紧掌中的玉牌,美眸怔怔。
自与洛郎分别后,魔乱爆发,洛神阁封锁边域,关闭所有传送大阵,祸乱横生,她便一直被困在边界处,好在提前远离魔乱中心,并未遭到殃及。
魔乱平息后,菩提院趁洛神阁青黄不继,再度举兵压境,一直耽搁到现在,她总算回返凌霄域。
“不知洛郎现在如何了...”
李妙云摩挲着玉牌上的玄奥纹路,俏脸忧虑。
玉牌之上,便是洛郎为她拓印的魂牌印纹,象征玄章,代表玄门正宗,是她此行最大的倚仗。
不过自魔乱后,洛郎便音讯全无,询问袁清和玉虚子前辈,才知大人竟孤身前往烬墟山脉诛魔,她担心得要死,只恨自己修为浅薄,无力相助。
待魔乱平定,洛神阁迟迟未给洛郎定性,玉虚子和袁清三位道友的境遇也愈发糟糕,据说洛郎在烬墟山脉斗法时,当面动用过多次魂幡和魔修手段。
她内心惶惶,忧心洛郎安危的同时,又担心洛神阁把洛郎定义成魔修。
届时她手中的玄章拓印,必会失去效用,李家...灭族恐成定局,直到前些时日尘埃落定,由若雪姐亲自颁布口谕,定性洛郎为洛神阁功臣,她心中悬着的大石才算落地。
“诛灭烬莲尊,讨灭叛逆,洛神阁的客卿长老...”
李妙云低喃,狐眼浸满薄雾,难掩憧憬。
那可是菩提院名列前茅的圣子,筑基圆满,八荒数得着的天骄,洛郎筑基初期便能越阶将其击杀,简直...难以想象,玄门正宗之名当之无愧!
再后来,若雪姐赐下厚赏和建宗令,并亲自立她为代掌门,并以大神通,波动她的因果,跨域送来任命书和亲笔信,其上亦有玄章印纹和丹元认证身份。
“建宗啊...李家也能成为宗门世家,都是因为大人...”
李妙云狐眼复杂,珍重地把玉牌贴身放在胸口,遥遥远眺,目视李家的方向。
若雪姐的信件措辞亲和,没有半点金丹真人的架子,简要说明洛郎性命无忧,告知她建宗大典具体时间,劝她归返清源域主持新宗大局。
此外,若雪姐阐明自己金丹已成,大丹入腹,只是碍于根基不稳,暂时需要闭关。
待闭关结束,击退菩提院妖僧,便会动身寻找洛郎。
信的末尾特意嘱咐,往后继续以姐妹相称,若焚香阁真传,天云真人一意孤行继续为难李家,可以出示这封信件,她会在出关后亲自拜访焚香阁,与他斗法讨教。
正宫气度,展露无遗。
“有名无实?”
李妙云摇头莞尔回返船舱,斟上一杯灵茶自饮自酌。
她当然知道姐妹相称的含义,若雪姐在高共鸣玄章后,仍然认可和大人的婚姻,并想要把有名无实,变成有名有实,以若雪姐的身份和修为,必然稳居正宫大位。
至于庇护她和李家,纯属爱屋及乌。
若雪姐,没有因为忘情玄章斩掉与洛郎的因果和情愫!
如今同时有洛郎的玄章道纹拓印,以及若雪姐的亲笔信,重铸李家荣光,她义不容辞!
“阿姐,等我。”
......
同一时间,北溟城。
此地位于凌霄域以北,隶属焚香阁治下附庸,升炉宗管辖,属于小型修真者坊市,占地不大,规模和正常仙坊相当,多是底层修士居住。
城中大姓有三,李,赵,王,以李为尊。
李家本为奴籍,据传是合欢宗附庸出身,数十年前才跨域搬来此处,而后李家两女皆拜入焚香阁门下,成为道宗弟子,家族日益兴旺,蒸蒸日上,迅速成为北溟城第一大族。
直到前些年,得罪焚香阁真传,天云真人,一夜没落。
晨曦初露,本该车水马龙,人头攒动的仙城,此刻却无半点人影,城门早被禁止封锁,内里一片死寂,位于城中腹地的赵,王两家府邸,早已人去楼空。
“没时间再犹豫了,灭族之危近在眼前。”
城中腹地,李家祠堂,烛火摇曳昏光,李家修士齐聚,皆表情黯然,抿唇不语。
诸位之上,身着碧蓝色宫裙雍容,朝天云鬓高盘的贵妇端坐,她眉若皎月,狐眼大而妖魅,丹唇饱满,高挺的鼻梁皓齿白腻。
她五官与李妙云有七分相似,气质却更偏熟美妖媚。
酥白硕果垂挂丰腴腰肢,臀儿肥肉嫩,一看便是好生产的臀型,若李妙云是熟到刚好的脆桃,她便是熟到软烂的蜜桃,只一眼便让人望而生津。
正是李家当代家主,李妙玉。
“天云真人出关,升炉宗已派各脉筑基长老封锁北溟城,我等退路已无...”
“欺人太甚!我李家几次三番忍让,还是苦苦相逼,天云真人都没表态追究,偏偏这些下人死咬着不放,皇帝不急太监急。”
几位李家的筑基长老义愤填膺,愤慨之后,又是深深的无力感。
天云真人已在前些时日出关,他没有表态,就是最好的表态。
在七转金丹面前,李家和虫子没有区别,如今李家每况愈下,随时都有灭族风险。
“我收到赵家道友的情报,升炉宗打算对我李家出手了。”
李妙玉愁眉不展,这些年李家在她的断臂求生下,多次化险为夷,艰难维持到现在,已经濒临极限,便是往日交情最深的赵家,也在提供情报后彻底断绝和李家的关系。
“真就...没有回旋余地?”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如何回旋?”
李妙玉螓首轻轻摇曳,向来沉稳的她也不由心生绝望。
族中的二阶上品聚灵大阵早在半年前便被破坏,李家族地整日都有大量身穿升炉宗服饰的弟子巡视,早把围得李家水泄不通,他们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我已通知妙云,让她回返清源域,切莫回族。”
“......”
众人垂首不语,殿内一片悲观气息。
李妙玉俏脸僵硬,几次想要挤出笑容安慰众人,奈何心中压抑,笑容到嘴边也变成了叹息。
她强作精神,温和开口道:“还是有好消息,各位想听吗?”
众长老眼眸微亮,期待地注视李妙玉,心中似是燃起几分希望。
“妙青族叔那边虽有变故,但云泉已通过秘法回讯,我李家已在大荒扎稳脚跟,且得遇贵人相助,往后扶摇直上,复兴李家未尝不可。”
“贵人?”
众长老微怔,稍微提起几分兴趣。
李妙玉颔首,嗓音徐徐道:“事到如今,我也不瞒诸位了,云月在大荒的十万大山,遇到了洛凡尘,洛大人,并经由他相助,转危为安。”
“目前他们已得到天魔宗所赐的行商许可,扎根圣源城,得洛大人庇护。”
“洛凡尘...是妙云小姐的那位道侣,诛杀烬莲尊,平叛洛长河的那位大人?”
众长老闻言,肉眼可见的亢奋起来。
那位大人,可是洛神阁的客卿长老,洛河圣女明面上的夫君,地位要在洛神阁内门弟子之上,若他能看在妙云小姐的份上出面,是否可以为李家斡旋一二?
“那位贵人,可否庇护我李家?”
“可以,也不可以。”
李妙玉唇瓣抿起一抹苦涩的笑容,无奈道:“洛大人在意的只有妙云,而不是李家。”
“他能看在妙云的份上,庇护云月他们,已是仁至义尽,怎会愿为我等与金丹真人正面对抗,何况...就算大人愿意,天云真人,就会给这个面子吗?”
众长老闻言,欲言又止,心头挫败。
他们心里也清楚,洛大人再如何优秀,也没有师承靠山,只要本人没有成就金丹大道,身份,地位上就绝不可能和天云真传抗衡。
客卿长老终究是客卿,只要大人本人没有性命之危,洛神阁绝不会站出来对抗金丹。
“苦也——”
众长老哀叹,李妙玉平静道:“我们有错在先,挨打就要站稳。”
她缓缓起身,螓首微微上仰,狐眸空洞似自嘲般,轻声道:“说起来,云泉还让我李家迁移到大荒,举全族之力助洛大人建宗。”
“多好的出路啊,可惜...”
李妙玉颇为遗憾,她有预感,洛大人将来成就,不在那位天元阁玄门正宗大人之下。
妙云做得非常好,在洛大人微末之时,直接一步到位成为大人道侣,彻底与大人绑定,原本李家能借这层关系有望成为大人亲信,可惜福缘浅薄。
“能否让妙云小姐求求情?”
“我已断掉与妙云的通讯联络,这是她的机缘,李家结局注定,不能拖累她。”
李妙玉轻轻摇头,认真嘱咐道:“若你们有私藏的联络秘法,也都不准联络她,若她回返,升炉宗绝不会放过她,必定斩草除根,尽可能避免我李家报复。”
在成为洛大人道侣后,妙云威胁不到天云真人,却足够让围剿李家的附庸宗门忌惮。
“诸位,我李家没有亡,也不会亡!”
李妙玉狐眼恬静,郑重道:“妙云和云月还在,我李家终有复兴之日,届时我与诸位何尝不能享受供奉,含笑九泉?”
“天不亡我李家!我李家的血脉和诸位的名号,会一直延续下去。”
李妙玉一字一顿,众长老稍感振奋,面上愁容褪去些许。
至少,李家没有亡在他们手中。
“噗!妙玉仙子说得好,不过...李家真的不会亡吗?”
戏谑的嗓音由远及近,萦绕在大殿久久不散,灵烛摇曳,殿内忽明忽暗,石门由外缓缓推开,来人锦衣法袍飘逸,游身灵罡浑厚,一张国字脸略显普通,却从容儒雅,让人心生亲切。
在其身后,十余位灵罡游身的筑基真修鱼贯而入,围得祠堂水泄不通。
“炉长天,这是我李家祠堂!”
李妙玉俏脸当即转阴,淡粉色灵罡游身环绕,隐有嫩桃香风在殿中萦绕。
来人名为炉长天,虚丹初期,丹成二转,乃是升炉宗大长老,整个李家,唯有太上长老,李水船能和他抗衡。
“李家祠堂?呵呵...”
炉长天嗤笑,不急不慌从袖中取出一纸谕令,缓缓摊开。
“李家商会供应补给不利,延误前线战机!罪不可赦,天水高传谕令,收回北溟城掌控权,李家全族押往升炉宗,由掌教炉天赐和天水高传亲自审判问责。”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李妙玉美眸含煞,云袖下的素手攥得发白,香肩轻颤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