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海垂下眼眸,卑微至极,洛凡尘嗤笑道:“有什么不敢。放心,本座不会白拿你好处,届时剩下的材料,说不得可为你们炼一柄奴脉魂幡。”
“为我等炼幡?”
厉海嘴唇轻颤,立时狂喜,激动得呼吸都在发抖。
他叩头不停,一时被巨大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主脉向来只会为认可的奴脉炼制魂幡,这代表什么?大人愿意给厉家机会?若能拿到奴幡,岂不是说厉家就能成为大人的奴脉?
玄章秘法,金丹秘术,虽然在主脉面前,他们自称奴脉,可主脉大人何等尊贵,算上未证尊名的大人,也不过十余人。圣教日常要务、开疆拓土、附庸和辖域管理,多是奴脉操劳。
奴脉才是圣宗的主要构成,论战力、修为、财力、势力,能比得上两个道门。
成为圣主认可的奴脉,便算进了圣宗的核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至于要不要炼,就看你们表现了。”
“若大人愿为我等炼幡,我厉家愿子孙万代,永远追随大人。”
“不给,就不认我为主?”
洛凡尘眸中玩味,暗道天魔宗的虎皮,扯起来比紫霄宗还要厉害。
区区奴仆,拥有结丹真人坐镇的厉家,都要抢着来当,这魔宗圣主,比他想象中地位要高得多。洛千秋也是狗胆大,敢对魔宗主脉下手,若被逮住,怕是十死无生。
“我等岂敢...”
“本座让你打探的消息,如何了?”
洛凡尘打断厉海的解释,他在三日前,除让两人追缴四家残党外,还下令其密切关注十万大山的兽潮动向,尤其是那只三阶妖王,火烈鸾。
“大人,是要猎杀此妖,炼成朱雀精血?”
厉海言罢,见洛凡尘不耐,连忙补充道:“这火烈鸾持续往十万大山外行进,似乎被某种异物追赶,沿途兽血浸透大地,染红好几片山脊,怕是伤势不轻。”
“至于方向,大概是朝我等位置而来,这便是我等冒险收集到的血迹。”
厉海说着,便取来一枚巴掌大的玉瓶,恭敬递到洛凡尘手中,小心翼翼进言道。
“若大人不取此妖宝丹,我等或许可以暂避锋芒。若有需要,我可向厉家求援,由厉近海为大人诛杀此妖,取其宝丹,献给大人。”
厉海恭敬到近乎谄媚,吸取教训后,连家主也不叫了,直接称呼厉近海本名。
说实话,在大人主动提起前,他压根没把那火烈鸾放在心上。作为圣教主脉,大人必有奴脉的宝丹真人护道,且很可能不止一位。
现在看来,大人如此重视火烈鸾,大概就是为此妖而来。
难怪大人会出现在十万大山,此妖身受重创,又恰好逃往大人所在的裂谷,这下就说得通了。大人是想炼化火烈鸾的朱雀精血,提升火灵根。
这才远赴万里,来这十万大山。火烈鸾的重伤很可能便是大人的奴脉真人所为。
“大人可需我等出手?”
“我自有主张。四家其他人,暂且留住性命,我还有用。”
“谨遵大人谕令。”
“跪安吧。”
洛凡尘言罢,厉海这才轻拽全程木头般呆滞的厉袁,恭敬拱手,缓缓退出洞府。
“果然是大白这家伙...”
洛凡尘摩挲着手中玉瓶,抿唇沉吟。
得益于与这头大白老虎朝夕相处,他能勉强感知到血液内一缕极淡的金属灵力,此灵力阶位极高,暗含锐不可当之意,必是出自大白之手。
“重创三阶妖王,这老虎原来这般厉害,它想干嘛?”
洛凡尘低喃,踱步不停。
他原以为大白是某种位阶极高的圣兽后裔,凭借高阶血脉,能勉强抗衡纠缠妖王。现在看来,他低估这母老虎了,这玩意绝对有结丹乃至于更高水平。
“等它几天吧?”
洛凡尘蹙眉斟酌,既然确定是大白所为,他便稍微放心了。
联想到大白这四年来孜孜不倦地投喂,这母老虎定然是有把握,才把火烈鸾往他这边赶,大概率是有好处可拿。此外,大白对他有恩,离开十万大山前,至少要和它道个别。
“总觉得大白...不像是真老虎。”
洛凡尘指节轻敲膝盖,之前无法行功青帝长生术,这种感觉并不明显。
如今伤势尽复,再运玄章,总觉得和大白这老虎,有种若有若无的共鸣感。这母老虎灵力为金属,他是木属,却好似同根同源,颇觉亲切。
这或许便是他第一次见到大白,就产生信任的根本原因。
往后三日,常年笼罩瘴气的天幕,忽有滚滚乌云压城,天穹雷鸣电闪,明金色雷龙在云层翻滚,赫赫天威照亮半边十万大山。
当夜,万兽蛰伏,草木复苏,万年不变的大暑,在同一时间扭转为“惊蛰”。
下半夜时,震声滚滚,有九条明金雷龙自天穹坠落,照得天幕宛若白昼。怒雷所过之处,天威昭昭,九座庚金山脉拔地而起,怒雷狂啸中,隐约能听到几声凄厉悲鸣。
待翌日雷云消散,再感知不到半分火烈鸾的气息。
“昨夜惊雷,是真君出手?”
“许是天降雷劫,这火烈鸾渡劫失败。”
翌日,李家众人胆战心惊,煌煌天威下彻夜未眠,惶惶难安。
“妈的,庚金雷,是紫霄的人?”
洛凡尘同样难以入定,脸色难看的同时,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昨夜惊蛰,他的青帝长生术亦有共鸣感,无比真切。这天穹明雷与他同源,只不过是金属,应是庚金雷,威压整座十万大山妖兽,诛杀火烈鸾。
大白这厮,哪儿是什么老虎,分明是紫霄宗的真人。
他扯了这么久紫霄的虎皮,捏碎魂牌自以为逃过一劫,不成想人家早就守在他身边。现在回想起来,颇有种头皮发麻的后怕感。
也幸亏是紫霄,若换成魔门,他焉有命在。
“既来之,则安之,大白总不可能宰了我吧?”
洛凡尘轻叹,面色淡然,心里却难免紧张。
这毕竟是紫霄,正道魁首,他这冒牌货马上就要面见真正的紫霄真人,毕竟是窃法者,心虚在所难免。紫霄会追究他窃法和使用魂幡的罪责吗?
应该不会吧?若要杀他,这四年内,大白有无数次可以取他性命。
偏偏投喂四年灵果,朝夕相互护道...
“紫霄...会承认我的身份吗?”
洛凡尘五指缓缓攥紧,曾几何时,拜入紫霄门下,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
若有紫霄背书,他也能寻到青帝长生术后的传承功法,往后修行不愁,还有金丹真君庇护。若再对上明若雪那臭婆娘,也有几分底气,把她屁股抽烂,都不会被洛神阁追责。
又过一日,是夜,裂谷周遭空气逐渐燥热起来。
火羽燃烧,展翅百丈的火翼自天际尽头破空而来,遮蔽天日。焰羽如熔金淌落,热浪烧得天穹赤红、云海沸腾,狂暴威压如风暴席卷,天地震颤、走兽垂首、修士惊骇难安。
“是...火烈鸾?”
“妖王...妖王来了,火烈鸾没死!”
李家弟子脸色剧变,就要四散溃逃,好在李云月和李云泉厉声喝止,而后目露忧色,注视着负手而立、面如平湖的洛凡尘。
“你们先退下吧。”
洛凡尘言罢,御使遁光缓缓升空,直入天穹,目视着巨妖缓缓逼近。
在他感知里,这火烈鸾生机散尽,只是具唬人的尸体。果然,在靠近后,他能看到在鎏金火羽下的鸟冠已被洞穿,眉心处的大丹不翼而飞。
“你倒是胆子大,看来昨日,是认出本座的手段了。”
嗓音空灵如山中清泉,直接响在脑海中。
洛凡尘微稍微抬头,便见肩披赤金羽衣、一袭淡紫宫服雍容的美妇自鸟首莲步款款而来。
她面若春桃,雪颈点缀星痣,青丝高盘云鬓,斜插一枚青玉碧簪,凤眸慵懒高雅又不失飒爽。琼鼻玉梁下,丹唇饱满外朗,不点胭脂已娇艳欲滴,含笑嫣然贵不可言。
卓绝仙姿翩若惊鸿,惊艳二字难以表达。
洛凡尘首次碰到能和明若雪并论的仙颜。不同明若雪的清冷圣洁,眼前的仙子更像侵略如火的猛虎,属于不讲道理的霸道美,单论气质,还要胜过便宜娘子几分。
“大白?”
“孽障,本座姓张,名紫凝,乃紫霄真人,还不行礼。”
邓璇霄撅唇轻哼,赤足如雪,云雾自行托举着她的玉足,承载着她缓缓落下。
她未着鞋履,玉足白皙胜雪,葱趾浑圆向内蜷缩嫩如珍珠,嫩粉色美甲细腻白洁。
足背温软可见凝脂肌肤下青细小蛇,与匀称的足弓相得益彰。淡淡的桂花甜香裹挟着灵风萦绕在鼻尖,犹如青丝拂面,痒酥酥的,也不知是仙子的体香,还是身上的药香。
无垢之躯,金丹真人...
洛凡尘微怔,一时被邓璇霄唬住,想要行礼时,后者噗嗤莞尔,顺手扔来一颗赤金火丹,玩味道:“真不禁逗,呆呆的也好...耍起来也有趣,喏,接住。”
火丹投掷而来,洛凡尘尚未回神,目光仍停留在愈发接近的邓璇霄,或许是联想到妖女的“接住我”,他鬼使神差地摊开双掌探出,小心翼翼接住那双洁白如玉的粉嫩脚丫。
先是葱趾,再抵住足心,最后用掌心托住整只雪足。
柔软、细腻,好似捧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指腹微微陷入足弓,饱尝温软。
“你这杂鱼,看着呆呆的,胆子...倒是挺大。”
邓璇霄居高临下,蛾眉轻蹙,似有些诧异,很快又掩唇嗤笑。
她并未使用护体丹元,脚丫大大方方踩在洛凡尘掌中,任他接住。而后葱趾缓缓上抬,挑起他的下巴,轻挠的同时,半引导半强迫他与自己对上眼神。
这天下,唯有洛凡尘和她,是同道之友,这四年朝夕相处,她已认可洛凡尘的器量。
好不容易找到的爱徒和道友,自然要倍加恩荣。
“这是本座给你的恩荣,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