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帝灵罡自丹田逆流而出,经六脉大周天化作枯荣真意,缓缓在指尖聚集并指数级膨胀,而后逐渐向内核塌缩内炼。
“猴子就是猴子,四个打一个,还被越阶,袁叔,给他们见识下大族修士的气魄。”
嗓音萦绕空谷,睥睨霸气。
三道遁光自天际尽头疾驰而来,为首者正是阴翳跋扈的厉如风,在其身后,除厉袁外,还有一位身披黑色玄衣,腰佩宝玉的俊逸道人,观其气息,比厉袁还强上许多。
“小老儿参见海叔。”
张涵恭敬叩首,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些许。
厉海,结丹三转,虽出身厉家庶脉,却险些成就四转宝丹,是圣源城以及圣合,圣月,三座仙城的实际掌控人,所修道经次法,厉害无比。
其本命法宝,名为千魄幡,二阶中品魔宝,乃是魂幡系魔宝中,仅次于魂幡和人皇幡的法宝。
“三阶剑器?好生厉害的小子。”
厉海眉梢紧蹙,仅是照面,他就有些后悔让厉家招惹洛凡尘。
灵罡浑厚如岳,生机源源不断,手持三阶剑器,尽管只是筑基初期修为,却能通过天地之力灌顶,拔升到筑基后期,杀伐之利,连他都颇感棘手。
还好公子为人谨慎,临时叫上他同行,否则厉袁很可能会被这张涵坑死。
“袁兄,我要行法,劳烦你帮我护法!”
“你要用哪招?何至于此...”
厉袁微怔,也意识到洛凡尘的不凡,脸色凝重。
“没办法了,此獠怕是道门出身,寻常术诀怕是奈何不得他,只有这招,必能一击毙命!”
厉海脸色凝重,取下腰间玉佩,掐诀诵咒不停,很快玉佩便化作一杆两人高的玄墨色巨幡。
幡面血纹遍布,随风曼舞间好似鬼哭,立时有滚滚黑云喷薄,几息便笼罩整个裂谷,同时墨金色魂杆根植入地脉,汲取地脉之力的同时,厉海轻哼道。
“荧惑!”
血纹自魂幡飞快延展,所过之处,恶鬼哀嚎不停,血池沼泽凭空生成,无数亡魂在沸腾的血池中咆哮嘶吼,浑身浴血狂奔而出。
“有点意思啊。”
凄厉鬼嚎震得人耳膜生疼,洛凡尘却倍感亲切。
他能认出对方手中的法宝,应该是魂幡的仿制品,得了几分精妙威能。
用不用得出紫河车术?
他指尖轻点,手中聚灵印激发,膨胀成小山大小,恐怖的吸引力纠缠着数百只亡魂,拴死狗般拽进其中,顷刻便炼得灰飞烟灭。
“紫河车术!”
厉海眼中忌惮,连续喷出十余口精血,并直接斩掉十根手指,气息快速萎靡的同时,一道赤红色玄光缓缓在他指尖凝聚。
他的脸颊肉眼可见的干枯凹陷,大量生命力汇聚于指尖,玄光吸收精血和手指后,总算开始缓缓膨胀,并逐渐开始蚕食他的手掌,直到吞并完整个小臂,才有尖锐的婴儿啼哭声氤氲而生。
婴儿虚影成形,七十六道冤魂纠缠玄光,杀威大起。
“是...天临宗的紫河车术。”
李家弟子脸色剧变,纷纷在婴儿凶戾的啼哭声中神魂震颤,耳鸣目眩。
仅是余威便让他们失去抵抗力,这便是魔宗以杀伐著称的紫河车术,唯有魂幡一脉的法宝,可以使出,此招反噬巨大,便是厉海使用,也得萎靡年余养伤。
对应的,此招杀伐之威堪称魔宗同阶魁首,单论杀伐与归元剑宗的【剑一】不相上下。
“洛大人,快躲开!”
李云月俏脸焦急,紫河车术有锁定神魂的特性,快若惊雷,寻常瞬发术诀亦是不及,何况是由三转虚丹施展,便是洛大人,怕也难以躲避。
若中上一招,轻则重创,重则魂飞魄散。
“还真是紫河车术。”
洛凡尘微怔,他默默散去聚灵印,目视着赤红玄光裹挟着七十六只厉鬼咆哮而出,玄光所过之处,谷中青藤生机泯灭,连带着地表也被轰出一道深邃沟壑。
“紫河车——劫煞!”
厉海轻哼,浑身灵罡消耗五成,并以血祭食指和右掌,三成气血为代价,总算释放出一发全威力紫河车玄光,他有信心,便是道门的高传,硬吃一发紫河车术,也必遭重创。
“这就是紫河车术...我还是第一次见海叔用这招...”
厉如风也不是蠢货,立刻明白眼前的洛凡尘不好对付,阴冷的眼眸扫向张涵。
这猴子好生狡猾,竟敢谎报战况,眼前这洛凡尘灵罡磅礴中正,必是道门高传,若早知如此,他是绝不会来触这个霉头。
“原来是这种感觉。”
浑身皮肤灼热好似针扎,洛凡尘眼眸眯细,耳边婴孩哭嚎不停,刺得他耳鸣目眩,神魂震荡,有堕入心幻的前兆,且紫河车术早就锁定他的神魂和气息,快到无法用神识感知。
完全没办法躲。
“这种玩意儿,当初嗔怒罗都能躲开,真是个怪物...”
洛凡尘咂舌,狂暴魂力袭面,并急剧膨胀。
他并未慌张,平静的手掐灵宫印诀,下一刻,膨胀成小山大小的紫河车玄光骤然定格,并飞快收缩,向内坍缩内敛。
在他面前玩儿魂幡类魔宝,算什么东西。
“爆!”
厉海蹙紧的眉梢总算松了口气,厉如风注视着紫河车玄光骤然膨胀,吞没目之所及的一切,正要开口恭维却见灵爆定格并迅速收缩,化作一点赤红色指光,乖巧停留在洛凡尘指尖。
“怎么回事,海叔,紫河车术怎么没效果...”
“我...控制不住紫河车术了。”
厉海瞳孔微微扩大,心跳如擂鼓的同时,额前渗出细密汗珠。
不只是紫河车术,连带着他的千魄幡,也彻底失去控制,连带着认主精血印纹也震颤不稳,随时都可能崩溃,他心神巨震,惊惶难掩。
他直接无视诧异困惑的厉如风,当即放开魂幡,双膝跪地,叩首不停。
“奴婢拜见大人,圣宗万万世,圣主千秋。”
厉海汗流浃背,这等直接剥夺术法乃至魔宝控制权的手段,唯有控幡手法和造诣的绝对碾压,能直接把他缴械的,唯有圣宗的主脉大人。
圣宗主脉,尊贵无比,地位冠绝三大圣教,乃是圣宗根基,凡圣宗下属,皆要尊称一声圣主。
如今现世的圣主共有五位,三位已成真君,两位金丹大成。
眼前这位...应是尚未证得尊号,这等贵胄,怎会出现在十万大山?
“圣主...”
厉袁脸色煞白,容不得多想,立刻收敛护体灵罡,五体投地磕头如捣蒜。
“你竟能认出我,有几分见识。”
洛凡尘微怔,手中的紫河车玄光对着逃出数百丈的三位筑基后期家主,遥遥一指。
赤红玄光后发先至,一分为三,三人甚至来不及躲避,竭尽全力抗衡三息后,仍连同护体灵罡一起湮灭在紫河车灵爆中,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你们想杀我?”
洛凡尘随手轻挥,厉海彻底失去与千魄幡的主仆联系,眼睁睁看着淬炼半生的宝幡,落入他人之手,却不敢有半分逆反之心,只能咬牙不停叩首。
“我厉家不过是大人家奴,绝无冒犯大人的意思。”
“家奴,你也配?”
洛凡尘轻哼,倒也不介意狐假虎威。
他手掐指诀,小竹脚踝上的招魂铃轻轻摇曳,一枚玄黑色玉牌破空而出,缓缓悬浮在他掌心。
玉牌魔纹纵横似修罗厉鬼,上镌刻杀神戮道印纹,背面则以玄晶雕刻出一柄迎风漫舞的魂幡,书【天魔令】三字,只是远远旁观,便让厉家三人心惊胆战,生不出半分抵抗。
直接作用于神魂和因果的压制,便是宝丹真人亲至,又能如何?
“是我等僭越...不敢和奴脉的大人相提并论。”
厉海浑身寒毛乍立,天魔令现世,直让他肝胆俱裂,五内俱焚。
作为圣教附庸出身,他自称家奴都算僭越,圣宗唯有奴脉才有资格自称一句奴婢。
眼前是货真价实,拥有天魔令的圣主,真正的圣宗根基,大人只需催发天魔令,别说厉家,便是整个天临宗都很可能被取缔。
若是这位大人愿意,只需一句话,整个天临宗都愿归属臣服在其脚下,若有这位大人坐镇,天临宗何至于被挤在大荒以北的方寸之地?
“不敢?还是不能?”
洛凡尘居高临下,天魔令当前,厉家三人哪儿还有半分反抗的心思,惶惶不安。
“大...大人...我等岂敢...”
厉海急得五内俱焚,若这位大人记恨上厉家,怕是不用其护道真人动手,天临宗自己就会出手,轻则流放,重则族诛整个厉家。
“你认我是主人?”
“我等受圣教天恩,您若有令,我等万死不辞。”
“好,既然认本座为主,那这只猴子,又算什么?”
洛凡尘嗤笑,踏空而下,余光扫向厉如风,玩味的眸子微微眯细。
下一刻,厉海目露凶光,木然站起身,缓缓朝厉如风逼近,后者涕泗横流,叩首求饶不停。
“海叔...饶命,我小时候...您还抱过我。”
“谁是你海叔,冒犯大人天威,其罪当诛。”
厉海只一掌便轰得厉如风头颅爆开,白的红的溅了满身,同时当着洛凡尘的面散掉其魂魄后,又咬牙夺过厉袁腰间短刀,毫不犹豫斩断右臂,又斩断厉袁左臂,恭敬奉上。
与厉家前途相比,这厉如风又算得了什么?
“我等冒犯大人,今日自断臂膀难偿万分之一二,往后愿为大人赴死,只求大人宽容。”
“倒是有几分魄力。”
洛凡尘面如平湖,心中却暗暗咂舌。
这天魔宗主脉含金量,似乎比他想象中要高非常多,绝非幽藏姬这种杂鱼圣子可以媲美。
厉海右臂齐根而断,血流如注,他脸色惨白并未用灵罡疗伤,而是继续跪地叩首,直到察觉洛凡尘身上杀意逐渐散去,紧绷的肩膀才如蒙大赦般,缓缓耷拉下来。
“该怎么做,尔等心里有数。”
洛凡尘言罢,散去惊蛰,修为逐渐从筑基后期跌落到初期。
他面如平湖,而远处的张涵则面容扭曲,几乎崩溃,呆滞注视着杀意喷涌,袭杀而来的厉家两人,仰天长叹:“四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