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七日。
血月凶戾,空气中萦绕的血腥黏在鼻腔,令人作呕。
“小姐...我们真的还能活着离开吗?”
林间兽吼不停,元吉脸色惨白,喘息不停,他无力地依靠在爬满青苔的巨石之上,口中呕血不停,大量内脏碎块混合腥血浸透整片衣襟。
在其小腹,碗口大小的贯穿伤搅得整个脏腑血肉模糊,肠子流出一地,生机快速消散,已然药石无医,他眼神凝视着李云月似想说些什么,却嚅嗫的说不出话。
“我...会带你回去,一定会。”
李云月唇瓣紧抿,美眸难掩哀伤,她试图安慰对方,尝试握住元吉的手,可在此之前,他的瞳孔便逐渐涣散,彻底死去。
“媋姨,我们还剩多少人?”
“折损将近四成,算上沿途收拢的好几批妙青叔祖的残部,能战斗的修士...不足三十。”
李媋难掩愁容,踱步不停,余光扫向仅剩的一辆千云马车,低声腹诽道:“那位前辈至今也未出手过...伤势反倒愈发恶化,他...真能带我们活下来吗?”
“如果是那位大人,一定能行。”
李云月美眸黯然,言词看似坚定,嗓音却嚅嗫无力,明显动摇。
这七日里,劫修的围杀次数愈发频繁,尤其是三日前,张家嫡子亲自带队,并根据小竹的情况,派出两位筑基修士,一位负责拖住小竹,一位负责围追截杀,将他们杀得险象环生。
若非兄长李云泉及时支援,并与筑基族老自愿殿后,他们必然全灭。
饶是如此,他们也损失惨重,千云马仅剩一匹,炼气后期修士仅剩她,李媋,以及青鹤还有战力,剩余修士都负伤不轻,勉强赶路已是极限,再难斗法。
若再遇到一次劫杀,后果不堪设想。
“那位前辈,究竟是何身份....小姐就这般信任他?”
李媋轻喘,表情困惑,李云月柳叶眼低垂,余光却紧盯这位最信任的姨娘。
她并未立刻回应,而是自言自语般,低喃道:“媋姨,为什么我们敛去气息逃遁,劫修仍能精确锁定到我们的位置,提前埋伏,劫杀我等?”
“这...张家功法善卜算,或许是张家老祖,亲自出手?”
“这样吗。”
李云月低垂的眼眸眯细,又很快柔和下来,平静道:“媋姨说得有理,您放心,我只能告诉您,前辈与我李家关系匪浅,这位前辈姓...洛。”
“洛?”
李媋微怔,还要再问,李云月已转身离开,安抚受伤修士,简单修整后,便组织队伍继续往十万大山边界急行。
“告诉她了吗?”
“嗯...媋姨真的是...细作?”
车厢内,灵烛氤氲辉光,李云月俏脸苦涩,柳眉蹙成小小的【三】字,疲惫中颇有股柔弱的易碎美感,她怯怯注视着眼前脸色惨白,端详地图的洛大人。
“我们的行进路线机密,除了贴身侍奉你的李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洛凡尘指腹摸索着地图,掩唇轻咳不停,难掩萎靡的同时,唇角总算勾起一抹笑意。
按照进度,最多两日,就能离开十万大山边域,赶上惊蛰节气的尾巴。
“大人身份泄露...又透露虚弱状态,四家必会狗急跳墙,便是离开十万大山,也不会放弃围杀...”
李云月柳眉微垂,内心惶惶,心中生出强烈的不安感。
根据近些天搜集到的情报,妙青叔祖虽然还活着,但为掩护云青兄长撤退,已经落到了张涵手里,怕是凶多吉少,目前整个李家,只剩两位筑基战力,且都在全力拖延张家,无法支援。
张家老祖,张涵,以及其他三位筑基后期的家主。
大人重伤难愈,真能拖住四位高阶修士,当年大人离开清源域时,也不过筑基初期吧?
“张涵比嗔怒罗如何?”
“差之远矣...”
洛凡尘轻笑,似成竹在胸,这份镇定也给李云月打了一针强心剂。
嗔怒罗魔威远播八荒,论天资战力,几乎能媲美玄门正宗,张涵哪怕是虚丹,在其手中也撑不过十招,何况是诛杀此獠的洛大人,能行,一定能行!
李云月不断给自己打气,试图振作。
她不信也不行,李家,真的只有一条路可走了。
......
“洛凡尘...此人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十万大山?”
“此人还真和李家那位...李妙云交情匪浅,情报是否准确?万一是误报...”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张涵攥住眼前的传令法器,脸色难看至极。
四大家主在瞅见【洛凡尘】三字后,也是心乱如麻,踱步不停,哪儿还有半点战意,此人大名如雷贯耳,嗔怒罗和烬莲尊都死在其手下。
若支援李家的真是此人,他们四家岂有活路?
“重伤未愈...”
张涵攥紧信件的手指捏得发白,心跳如擂鼓。
他下意识就以为是李家的虚张声势,故意误导他退却,可若真是洛凡尘,此事之后,张家必遭灭门,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赌不起。
“张前辈,我等如何是好?”
三家族长有些乱了分寸,目光灼灼看向张涵,后者无奈苦笑:“能怎么办?还能放了李妙青,亲自负荆请罪?”
言罢,张涵嗓音陡然压低,恶狠狠道:“人已经杀了,死仇也已结下,论身份地位,我等在洛凡尘面前和猴子并无区别,若此人身份属实,我等必遭灭族。”
“那...逃?”
几位筑基家主小心翼翼,张涵嗤笑:“堂堂筑基修士,也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就这点魄力?”
“先不说此獠有九成概率是冒充的,贸然退走正中李家奸计,若此獠为真,我等又能逃到哪儿去?”
张涵言罢,眼眸逐渐凶戾:“管他是不是洛凡尘,我就一个字,杀!”
“趁此獠重伤未愈,斩草除根,届时是不是洛凡尘,都无所谓。”
张涵五指缓缓攥拳,杀机磅礴,当即道:“我等还不够,得把厉如风也拉下水,届时若是事败,还有天临宗为我等兜底,布阵,我再拉一次老脸。”
......
“你的意思是说,李家手上还有重宝?”
同一时间,木柴劈啪作响,幽蓝色篝火升腾不停,很快显现出厉如风阴翳的五官。
“禀大人,千真万确,我等虽擒获李妙青,但大部分火属灵药,都被李云泉带走,如今我等已探查到李家撤退路线,只是...”
“只是什么?”
厉如风毒蛇般的眼眸眯细,居高临下俯视张涵,后者连忙下跪,叩头行礼道。
“只是李家还有帮手,我四家合力虽能险胜此人,但...必会损失惨重,我等甘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只怕...到时耽误了收割兽潮,收集朱雀精血的进程。”
“帮手,什么修为,人数几何?”
“一人。”
张涵恭敬叩首,厉如风闻言轻哼,抬脚就踩在张涵头上,幽蓝色火焰直接烧掉他半撮头发,裸露出烧得血肉模糊的头皮。
张涵咬牙,疼得冷汗直冒,强忍心中屈辱。
“一个人,就把尔等吓成这样?”
“此人...有接近二转虚丹初期的战力,且手段繁多,我等就算能胜,也架不住此獠带着李家的火属重宝逃遁,还请大人宽恕我等无能。”
“二转虚丹,倒有些本事。”
厉如风微怔,浅眉蹙紧,张涵见状,立刻进言:“大人...小人有李家的撤离路线,我等若设下埋伏,届时全诛李家后,火属灵果,我等可分文不要。”
“原来议定的四成朱雀精血,也愿意拿出两成,孝敬大人。”
“呵呵...你们怕李家逃走,往后报仇是吧?”
厉如风居高临下,见张涵懦弱的模样,忍俊不禁,眼中玩味。
“求大人成全!”
张涵老脸适时露出一抹窘迫和忌惮,厉如风见状愈发得意,施舍般点头道:“也罢,打狗还得看主人,你们既然忠于本座,我自然是要帮衬一二。”
“我会派出袁叔助你,他是本座的护道长辈,莫要耍些小心思,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多谢大人相助。”
张涵直接无视厉如风的轻蔑话语,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厉如风口中的袁叔,名为厉袁,丹成二转,在结丹初期已浸淫二百载,所修功法为启临三生术,传自天圣宗,乃是护宗次法,中品道经。
此外,此獠本命法宝,也是仿造魂幡而铸造,能使出魂幡几分威能神妙,凶戾无比。
同为虚丹,他和李妙青加起来,都不是厉袁对手。
“尔等只有四日时间,那火烈鸾不知发什么疯,躁动难耐,好似被什么东西追赶,几次加速,算起来近期,其灵威就会和你们撞上。”
“速战速决,以免生变。”
“大人教诲,我等谨记。”
“跪安吧,猴子。”
厉如风言罢,身影逐渐消失,张涵叩首行大礼,目送对方离去后,卑微的表情逐渐平静。
猴子?总有一天,他会让厉如风这厮付出代价。
......
另一边,十万大山边界。
千云马疾驰,车厢外喊杀声不停,洛凡尘盘膝静坐,伴随靠近十万大山边界,遮蔽天日的瘴气愈发淡薄,已压不住他体内的青帝灵罡。
他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开始好转,已经无需小竹精华,便能吐纳灵力。
“大白的气息...这家伙搞什么鬼?”
结束一轮吐纳,洛凡尘眉梢微微上挑,缓缓睁眼。
他的神识状态已恢复到巅峰,能察觉到周遭火属灵力愈发浓郁,且狂暴无序,再结合躁动的妖兽,不难猜测是大白搞的小动作。
无他,这四年来,类似的情况他经历过数次,大多是因大白侵入妖王领地,驱离妖王,抢夺精品大果时,便会引发类似骚乱。
“大人...再有半日,我等便可顺利离开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