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作响，李云月柳叶眼低垂，俏脸看似因窘迫微微泛红，余光却一直观察洛凡尘。
看来，这位凌道友对大荒的势力构成，还是有基础认知，刚才是在试探她？
“实不相瞒，我李家其实前年才落户大荒，族人目前暂居圣源城，有几间商号，些许产业，在散修中勉强说得上话，算个大姓，道友若非圣源城而来，没听过也属平常。”
李云月含笑解释，这些都是李家明面上的情报，告知对方无伤大雅。
反正只要离开十万大山，多寻几位散修打听，就能获得更详细的李家商号情报，这位凌道友一无所知，看来并非圣源城附近而来。
“这样，倒是我孤陋寡闻了。”
洛凡尘轻轻颔首，摩挲着手中的墨色丹药，沉吟思索。
圣源城他印象不大，只隐约记得是个修仙者城市，定位大概和清源域的仙坊差不太多，至于规模，既然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怕是不太富庶。
只在圣源城和散修中有些名头，李家那位结丹真人，大概是个虚丹，而且同阶中属于偏弱，够不着附庸宗门客卿长老的水平。
“这是特制的破瘴丹，一阶中品，算不得贵重，对抵御火毒却有奇效，或许对道友有些作用。”
李云月柳眼弯弯，没有半分世家小姐的架子，旁敲侧击试探不停。
她很好奇这位凌道友的身份，重伤垂死之身，是如何在这如蛆附骨的瘴毒，妖兽遍地的十万大山中，带着一位小女孩求生到现在。
“不知道友高传何处？若是旧友宗门，说不得我等还能照应道友一二。”
“在下无门无派，阁下自身难保，谈何照应？”
洛凡尘缓缓摇头，也不在乎手中丹药有无灵毒，嚼糖豆般咀嚼吞下。
苦涩，腥臭，和市面上常见的破瘴丹并无区别，不过内里多出一缕稀释到寡淡的玄水之气，恰好与火毒相生相克，对瘴毒的针对性化解效率比得上寻常二阶疗伤宝丹了。
看来算不得贵重，只是李云月的客套话，这丹药价值怕是不菲。
“凌道友说笑了。”
李云月俏脸微微僵硬，不曾想这【凌有道】这般不识抬举，心中稍有些愠怒。
她唇瓣抿紧，压制住心头不耐，非但没有发作，反而继续放低姿态，柔声道：“妾身观凌道友似抱恙在身，妾身恰好粗通丹道，或许能帮道友调理一二。”
她嗓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强硬，显然是想借疗伤之名，探清洛凡尘虚实。
疗伤自然要以真元深入经脉，自然可洞悉其修为，和真元强弱，并大概判断其出身何处。
她并未完全信任【凌有道】，不完全摸清其修为前，难以放下警惕。
“好，看不出李道友精通丹道，不愧是大族出身。”
洛凡尘面容平静地为篝火添上柴薪，并未拒绝。
李云月心思聪慧，戒心亦是极强，至今为止所有的对话，都是建立在试探之上，就算拒绝也会想方设法探清他底细，倒不如直接让她死心，方便他后续打探情报。
“家传的粗鄙手艺，算不得精通。”
李云月谦虚垂眸，关注着洛凡尘一举一动，警惕的同时，在征得同意后，缓缓搭上他的手腕，类似桃花的淡粉色真元缓缓渗入血肉，沿着任督二脉行小周天探查。
好重的伤...
真元进入洛凡尘体内的同时，李云月眉梢立时蹙紧。
这位凌道友经脉损坏接近六成，脏腑黯然无光，血肉被瘴气侵蚀生机大损，众多窍穴被瘴气堵塞难以行气，仅能通过开辟的丹田判断，此人以前至少是炼气后期修士。
常人受此伤势早已归天，这凌有道能坚持到现在，修为应该不低，便是筑基也有可能。
可惜...已经没用了，经脉断绝，丹田闭塞，生机十不存一，修为也都散尽感知不到半点真元。
现在的凌有道和真正的乞丐没有区别。
“道友之伤...妾身也...无能为力。”
李云月收回素手，俏脸带着几分礼节性的歉意。
既然没有修为在身，她对这凌有道戒心已消散大半，至少他无法对商队构成威胁。
“道友这位爱徒，修为倒是深厚，不知年龄几何？”
李云月为洛凡尘梳理三次经脉后，本欲告辞离开，但伴随小竹察觉到她真元探入洛凡尘体内，立时警惕起来，磅礴枯木真元游身间，脚腕铜铃摇曳不停，颇让她错愕。
炼气五重？这模样只有六七岁的女孩，竟有炼气五重修为。
且此女能直接在瘴气中吐纳灵力，若非灵根天赋极高，便是有特殊体质，不管哪种，都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加之【凌有道】命不久矣，她已动了惜才之心。
“道友问题未免太多了，什么时候轮到凌某？”
洛凡尘眉梢轻蹙，已是生出几分不耐。
“哼！这等来历不明的乞丐，要我说杀了便是，小姐你以礼相待，某些卑贱之人只会蹬鼻子上脸。”
元吉轻哼，他一身儒袍潇洒，俊逸的脸上颇有些不耐。
他是商队中除李云月外最年轻的修士，约莫三十出头，修为已是炼气八重，在附庸宗门中也算能入内门的好苗子，加入李家，只是想得赐李姓，迎娶嫡女小姐后，脱离散修身份。
“元吉道友，莫要对这位前辈无礼。”
“前辈，他是筑基？”
李云月柳眉微微上挑，随口训斥，元吉微怔，细细感知后，又打量洛凡尘许久，嗤笑道。
“身受重创，便是筑基也成废人了，修真界达者为先，他这乞丐般的模样，也敢当我一声前辈？”
“要我说，也就小姐会对这等将死之人感兴趣，直接宰掉此人，永除后患，岂不更稳妥？”
元吉眼中骄横，他是在场唯一没有带伤之人，显然斗法战力不俗。
年轻气盛，自然有骄傲的资本。
“唉...你还不了解小姐，行了别自找没趣，帮我搭把手，这颗巨石在，筑不成敛息阵。”
李云月俏脸生出些许恼意，加重语气之前，李媋出言打断元吉继续找茬，平静的扫了眼洛凡尘的穿着，元吉也是会意后知后觉的点点头，竟真缓和态度，主动道歉后，和李媋继续忙活。
李家的人是这样。
自从本代家主，李妙玉无心插柳的一次投资，撞大运结识一位玄门正宗后，家族蒸蒸日上，从奴籍成功开宗立派，并成为焚香门弟子。
此后，李家无论嫡脉，还是庶脉，都想复刻这鸿运，对身份不明的弱势修士，尤其是【女童，乞丐，孤寡老头儿，缺手缺脚的邋遢修士】都有近乎偏执的探知欲。
眼前这凌有道，除了不算老，其他都齐活了。
劝是肯定劝不动，只能等云月小姐自己失去兴趣，否则反倒会招致小姐厌恶。
“记吃不记打，宗族里的小姐少爷都是这样。”
李媋莞尔摇头，倒是看得开，李云月在【雪中送炭】上已经吃过十来次亏，仍乐此不疲。
真正的高人，哪儿是这般容易遇到？所谓与玄门正宗结交，更是无稽之谈。
哪家的玄门正宗没有结丹真人护道？人家鞋上踩了狗屎，都有一堆附庸宗门的筑基长老抢着去舔干净，轮得上他们雪中送炭。
“让道友看笑话了，凌道友想问些什么，妾身知无不言。”
李云月歉意浅笑，洛凡尘也没放在心上，平静道：“道友可听过洛神阁，掌中佛国阵之乱？”
“自然，菩提院渗透洛神阁附庸宗门，在清源域展开掌中佛国阵，魔灾持续三载，死伤无数，直到四年前才被平定。”
“四年？”
洛凡尘微怔，心里也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十万大山虽然不见天日，不知岁月，法则扭曲，时间上还是和外界保持一致。
根据妖女录显示，他年龄在三十八岁，正好是四年。
“战事结果如何？”
洛凡尘追问，李云月美眸眯细，似是察觉到什么，娓娓道来：“魔乱期间，洛神阁共折损四位结丹真人，金丹赤霞真人重伤至今未醒，菩提院伏虎看门两位罗汉狼狈潜逃，其余全军覆没。”
“继续。”
“此战之后，新任首席，明若雪仙子共鸣洛神玄章，成就八转金丹，得洛河仙女亲赐尊号，洛河真人，进位洛河圣女。”
“算起来再有个一两载便能出关，宫家少主宫仟，亦在前些年传出成丹七转的消息。”
李云月嗓音平和，余光观察洛凡尘的表情，若有所思。
“这样...”
洛凡尘闻言，难掩失落，独臂缓缓攥紧。
妈的！明若雪这死木头，他说说而已，还真去共鸣那狗操的忘情玄章。
八转金丹，忘情玄章共鸣必是上上，直接被洛河仙女这修忘情道的八婆定位传承人，这臭婆娘真的把他斩掉，重塑忘情心境了。
“道友，凌道友？”
“我有些累了。”
见对方愣神，李云月轻声呼唤，洛凡尘兴致缺缺，心中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