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丹，我成了，我真的成了！”
雪山之巅，血雾翻涌，地脉之力接天连地，凛冽寒风呼啸吹得好似天哭。
泱泱洛河逆流，目之所及皆成泽国，赤金莲台之上，洛长河盘膝端坐，仰天大笑，他俊逸的五官因狂喜而绷紧扭曲，眼眸魔怔般浸满血丝，几乎看不到瞳孔。
他游身灵罡紊乱如麻，口中腥血混合着脏腑碎块喷薄不停，气息时而骤然拔升，远超筑基，又迅速跌境，周而复始。
每循环一次，他的脸色便苍白一分，肉身更是千疮百孔不停爆出血雾。
“大丹，大丹，常青...我能帮你还阳了。”
洛长河黑发伴随紊乱的洛河灵力曼舞，癫狂如魔。
他所谓的大丹，不过是贯穿腹部的豁口，足有碗口大小，内里有一枚灵罡强行捏合而成，仅有气态且不停消散分解的，一枚...黯然虚丹。
“走火入魔？恶有恶报。”
“谁？出来！”
洛长河喘息不停，四处环望，却听云层震声滚滚，洛凡尘青帝灵罡游身，踏水而来，所过之处青藤生长，主动托起他的脚步，裹挟着雷弧的日月乾坤羽衣披散，中正平和，飘然似仙。
“洛凡尘？”
洛长河微怔，随即喜色更甚，肆意大笑：“你没死？太好了！今日双喜临门。”
“喜从何来？”
“金丹大成，你也筑基把真元之体送上门来，岂非双喜临门？”
“好，来取。”
洛凡尘手中魂幡轻杵，淡金玄光氤氲间，滚滚黑雾翻涌，脚下奔腾不停的泽国似瞬间定格，无数遒劲青藤破水而出，盘根错节，很快把泽国变作密林。
“狂妄！本座今日，便教你见识金丹之威！”
洛长河厉喝，血肉糜烂的空洞丹田中，虚浮震颤的丹丸悲鸣不止，几道洛河水流冲断青藤，铺天盖地向洛凡尘碾压而来，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外强中干，仍是以灵罡驾驭。
“金丹？自作孽，也配成金丹？”
洛凡尘嗤笑，知道烬莲尊狡诈阴毒，下手够狠，能把人忽悠成这个模样也是厉害。
连丹元都凝炼不出，结丹失败反噬，留下的连一转虚丹都算不上的假货，也能叫金丹？
“执念太深，心魔骤起，走火入魔，争到最后不过是魔修的一枚棋子，可笑。”
洛凡尘眸中鄙夷，手掐灵宫印诀，枯荣真意自六脉喷涌显现，以聚灵阵控制青藤巨木，轻易截断倾轧而来的水龙，同时青帝灵罡凝聚成剑，斩出几道三分元气剑试探。
他并未轻举妄动，警惕十足。
无他，洛长河明显已经成丹失败，但天穹异象仍在，洛河之水倒灌不停，周遭灵力紊乱无缺，却浓郁到几乎呈现结晶态，显然，成丹过程并未结束。
“洛长河大丹不成，走火入魔，这第二次成丹的...是谁？”
洛凡尘斩出的剑气密不透风，虚实相间，但对筑基后期修士完全不够看，按理说洛长河能轻易躲避，并用术诀反制。
不料此獠护体灵罡犹如纸糊，被轻易斩碎的同时，剑气余威利落地斩掉其四肢，血流如注。
“我的手？怎么会...我不是成了吗？我不是金丹了吗？”
洛长河仰面躺倒，满溢的热血滚烫浸透衣袍，他茫然地注视着切面整洁的断臂，表情错愕，眼中的癫狂缓缓消退的同时，又迅速转为惊恐。
“我没成丹？怎么会呢...我失败了？我怎么能失败？我还要...还要救常青...”
洛长河表情狰狞，七窍满溢刺目猩红混合着热泪，狰狞可怖的同时，又像是被打断脊柱的老狗，可悲可怜。
“就这么...简单？”
洛凡尘目视垂死哀嚎的洛长河，凝重蹙眉，脸上没有半分喜色的同时，违和感愈发强烈。
周遭的灵力愈发浓郁，甚至开始反向渗入他的皮肤和经脉，同时，云层翻涌隐隐有形成漏斗状漩涡的征兆，并不停朝山巅鲸吞灵力，抽得整条洛河支脉波涛汹涌。
“青帝生生雷...”
洛凡尘心中危机感大作，摸不透洛长河虚实，索性掐动灵宫诀，竭尽全力催发青帝灵罡。
右眼灼痛【奎木】催发，引导着青帝灵罡蜂拥刺入洛长河的经脉和血肉，直到其体内青帝灵罡浓度压过洛河灵力。
“天雷破——”
洛凡尘蓄势二十余息，丹田灵罡满溢又枯竭，循环八次，总算勾动天威锁定洛长河气息。
管他魑魅魍魉，一发天雷下去，保管灰飞烟灭。
云雷涌动，震雷狂啸，九道鸣蛇游走连成密密麻麻的罗网，中心形成一道明绿色雷霆张牙舞爪，就要自天穹坠落，又好似失去方向般盘旋不停，直到缓缓消散。
“妈的...”
洛凡尘眉梢紧蹙，他渗透入洛长河体内海量的青帝灵罡已被全部消化并覆盖。
天雷失去青帝灵罡引导，术诀自然会失效。
此外，洛长河的气息逐渐衰减，直到生命气息彻底耗尽，仅剩神魂后，一道冰冷阴戾的气息缓缓自他体内苏醒，只见满地腥血逆流，尸体的四肢断肢处，糜烂肉块攀附堆叠，形成模糊烂肉。
同时，四只手臂自他的腋下和后背破皮而出。
肢体纤弱，白如陶瓷，五根纤指莲花般缓缓舒展，没有半分血色呈现死寂的灰，比起洛长河，更像是女人？
“嗡嗡嗡——”
剑器碰撞产生的尖锐嗡鸣刺得耳膜生疼。
洛凡尘脸色微变，再度手掐灵宫印诀，魂幡曼舞如鬼，金红玄光自指尖凝聚，婴孩哭声响彻山巅，一百零八道亡魂混合玄光蓄势，逐渐成形。
身为魂幡主人，他立刻意识到洛长河体内的是什么东西。
魂灵，二阶极品无限接近三阶的魂灵，煞气磅礴阴戾，恶念袭面似没有穷尽，显然已堕化成一尊大魔，如果没猜错，正在突破结丹的...就是此女。
“紫河车：劫煞——”
洛凡尘心头警铃大作，指尖紫河车术激发。
玄光裹挟着一百零八道厉鬼疾射而出，要在女鬼成型前的一刻，彻底摧毁洛长河肉身。
“常...常青...”
洛长河低喃，眸中挣扎着似恢复几分清明。
他缓缓低头，注视着小腹丹田爬出一道浸满血污的俏脸人脸，难掩欣喜的同时，又无奈抬头，冲洛凡尘露出一抹苦笑：“她是洛常青...小心。”
言罢，洛长河的身体便从内而外，被四条纤细手臂活生生撕开，好似破开的重茧，随后赤红如妖的扭曲身影自残躯破膛而出，瞬间闪现到洛凡尘身前。
赤影快若惊鸿，仅一个侧身便擦肩躲过紫河车术，四条手臂化作漆黑墨剑，轻易斩开洛凡尘护体灵罡，在其还未回神之前，剑光直抵其眉心。
“死！”
洛凡尘瞳孔微缩，对方明显已经超出筑基范畴，若非惊蛰状态，他甚至无法感知到其行踪。
饶是如此，也只能堪堪避开要害，好在关键时刻，云墨竭力催动魂幡护主，八条刻印血纹的烫金铁链自魂面倾泻而出，密密麻麻守护在洛凡尘身前的同时，攀附向赤影。
魂幡显威，赤影似乎极其惧怕魂幡，被铁链纠缠住后，更是惊惧万分，爆退不停。
“洛常青，洛长河的剑灵？”
洛凡尘面色阴沉，他能感知到在杀死洛长河的刹那，赤影已经踏破二阶天堑，进入到三阶范畴，只是魂灵缺少肉身，不入轮回，哪怕突破也无法凝成大丹，感悟法则。
真实战力，大概和虚丹近似，且因为没有实体，战力一般不如虚丹。
也就是说，如果是魂灵来突破结丹，无论如何都必会失败。
“起心魔的是你？”
洛凡尘很快回过味儿来，魂灵没有肉身，相比起修行玄章传承的洛长河，自然是困顿于剑器中，面临魂飞魄散的剑灵，更容易挑拨，并滋生心魔。
或者说，负面情绪缠身的魂灵本身，就存在心魔，哪怕秋韵，也有发狂失控的时候。
作为本命器灵，心魔骤起后，自然会潜移默化影响到身为主人的洛长河，譬如秋韵被魂幡影响心境时，他也会心烦意乱，并不知不觉变得残忍嗜杀。
“大人...此獠已有三阶，我修为不足，您...一定要小心。”
魂幡曼舞，云墨虚弱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洛凡尘微微颔首，心中颇为棘手。
再看洛常青，已回到洛长河残躯处，狼吞虎咽着满地血肉，嚼碎骨头的声音渗得人牙酸。
同一时间，雪山之下。
霜雪漫天，冰岚指罡混合弱水囚笼，冻得烬莲尊眉宇结满冰霜，险象环生。
他十八具心魔分身俱死，四具传承分身也被幽藏姬的灵焠牵制，一人应战暴走的明若雪和甄无缘围杀，险象环生，灵罡迅速消耗。
“阿弥陀佛，长河施主的因果到了。”
烬莲尊五官悲悯，喘息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