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离开十二仙坊后,已有两月,体内积蓄的真元逐渐达到极限,瓶颈感愈发强烈。
他算是被强推着,向筑基瓶颈进发。
磅礴生机自肺腑催发,直到把皮肤染成淡淡的嫩绿色,仍不见停止。
洛凡尘只觉自己像胀气的皮球,经脉涨得生疼,却始终无法冲出桎梏,灼热丹元满溢十余次,仍是差上一丝,竭尽全力冲击后,一鼓作气直通天灵。
视线陡然拔升,洛凡尘如在云端,骤然开悟。
精神空明,有升华之兆,心中烦躁顿去转为空明,浑身上下好似踩在云雾之上,轻飘飘的似可瞬息万里,无所不能。
筑基者,自外真元升华灵罡,向内炼精神衍化神识,道心初成,气海化大道之基。
自此可再得寿二百,蜕去凡胎,天高海阔任遨游,念从心起,神识笼罩二百里,凡人眼中如陆地神仙,至此,才称得上一声真修。
少阳化木功的筑基秘法,名为肝木淬体术,中正平和,内藏锋芒,讲述真元自肺腑而发,行小周天入丹田,再由气海淬炼,由六脉反哺肺腑,循环往复,不断叠加。
直到蓄势于内,如春雷惊蛰,一往无前而破天堑,铸就大道之基。
“呼——”
洛凡尘闭目盘膝,正对少阳而坐,吐息不停。
这时功法的好处就体现了出来,寻常上品妙法根本带不动他体内厚重到几乎恐怖的真元,更别说行数百上千次大小周天循环。
灵台空明,精神借少阳化木功法则,升华,已成神识。
一百里,二百里,四百里,直到方圆五百里才堪堪停止,贩夫走卒,晨曦朝露,尽收眼底,细微之处,可听闻孩童的哭啼,酣睡之人的浅浅呼吸。
“这就是神识,神奇...”
洛凡尘低喃,气息拔升到极限,忽有两耳嗡鸣,天旋地转之感。
“好好好!正愁算不到你,胆敢筑基,自投罗网!”
“还不速速入本座网中来?”
桀桀怪笑萦绕耳边,洛凡尘抬头时,清禾真人丹霞似火,怒目圆睁抬手向他抓来。
结丹之威,似山岳压顶,江河倾轧,威势犹如天灾,直让洛凡尘道心巨震,真元紊乱。
“不对...”
洛凡尘浑身发寒,只一瞬便回过神来,可就这短短一瞬,浩瀚恐怖的真元早就冲得经脉糜烂如麻,痉挛崩碎,剧痛之下,他险些昏厥。
心境动摇,他咬牙还想行气,真元已不受控制起来。
“洛爷...你不要我了吗?”
“洛叔,你说过...要娶我...”
沫雪和秋韵的殷切耳语萦绕在耳边,前者杏眼垂泪,幽怨嗔恨,后者柳眉低垂,我见犹怜。
洛凡尘吐息急促,明知眼前都是心幻,心中仍是有愧,震颤难平。
少阳化木功已运转到极限,堪堪稳住的真元再次沸腾起来,循环蓄势被打破,他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但还有机会,只要重新蓄势,降低道基质量...
“夫君,我们以后也不要见了。”
清细而决绝的嗓音响在脑海,明若雪碧眼淡漠,居高临下,冰冷的俏脸中难掩对魔修的厌恶。
“你凭什么筑基?你欠我的...”
洛凡尘嘴唇嗫嚅,最后却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回过神时,笼罩周身的月华已经开始侵蚀肉身。
丹田和经脉如漏气的筛子,厚重磅礴的真元迅速流逝,炼气八重,六重,四重,直到停在三重,才堪堪止住,体内经脉和窍穴更是在乙木真元的冲击下,支离破碎。
“时也命也...”
洛凡尘咳血不停,眼中神光暗淡,血污浸透胸襟。
一生追求化为泡影,他心头反倒异常平和,仿佛卸下千钧重担。
道基碎,真元泄,方才晴空万里的天穹,似有阴云压城遮蔽天日,瓢泼大雨倾盆。
“炼气三重?”
洛凡尘摇头长叹,脏腑剧痛,昏死过去,却未注意到八荒妖女录自行显现,扉页翻过新篇章。
【姓名:洛凡尘】
【寿元:32/400】
【修为:筑基】
【功法:少阳化木功,圆满;青帝长生术,未通(0/1000)】
【当前可绑定妖女:2】
......
“她也失败了...是因为我吗?”
三月后,草庐中,炊烟袅袅。
洛凡尘脸色苍白,眼窝微微泛黑,萎靡中带着几分慵懒,月华之力影响仍在,他六识像是被笼罩上一层薄纱,做什么都有些不真切感,久而久之对任何事都兴致缺缺。
明若雪共鸣玄章失败,道心崩碎的消息广布清源域,无数修士为这位明日新星扼腕叹息,任谁都知道玄章共鸣失败的后果,纵使天资卓绝,金丹亦是无望。
除非再悟玄章,重塑体内紊乱的法则,再造道心。
“就算失败,也要挣扎到最后...你还真是负责任到固执啊...”
洛凡尘面容平静,泡上一壶嫩玉枝悠哉啜饮,随手捧起一本丹书翻阅。
得益于宫仟的储物戒,他总算有些身家,虽然如今又回到炼气三重,但有魂幡在手,自保还是轻而易举,同时这妖女时不时会通过储物戒,给他间接传递信息。
七日前,明若雪简单闭关修养后,便公开发声,会参与第二轮真传斗法。
若位列前三,则还有一次共鸣玄章的机会,但据说,她的修为已经快跌落筑基后期,不过由于掌中佛国阵抽走洛神阁太多资源,斗法已经被延迟到年末。
以明若雪的倔脾气,十有八九会强行拔高修为到筑基后期,孤注一掷。
当然,大概率是惨败,道心是修士的立身之本,何况是对心境要求格外严厉的忘情玄章。
【驼兮溪想要见你一面】
又是三月,洛凡尘含着草根,舒服地在庭院中晒太阳。
他眯细眼眸,指尖灵戒微微颤动,宫仟也不知道从哪儿想的法子,通过勾动双方同源的心火,在不让他沾染因果的同时,传递机要信息。
“要见我?”
洛凡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脑中浮现出那位自来熟的娇憨师妹。
他现在悠闲自在,万事都不放在心上,也不知这位师妹从哪儿得到他还活着的情报,还能直接找上宫仟,有些蹊跷,但他懒得细想。
他摩挲着下巴略作沉吟,合上手中书页,难得出了趟门。
飞云坊内,车水马龙,叫卖声嘈杂,洛凡尘眉梢微蹙,远离人世交际的他,一时有些不习惯里面的热闹。
他本以为以现在的修为,进入内环会被清河宗弟子拦下盘问。
不过走到结界前后,眼神桀骜,鼻孔朝天的宗门弟子见他近前,连忙让开一条道路,恭敬行礼目送他进入,口中尊称:“前辈。”
洛凡尘微怔,这才回过神,自己嫌办事麻烦,易容穿戴的是清河宗执事的法袍。
他微微颔首,算是应承,这才漫步进入内环。
“这位前辈是我宗哪位筑基长老?”
“没见过,好厉害的灵威...大长老也不过如此,许是某位闭关不出的大前辈。”
两位弟子目送洛凡尘远去,仍有些心悸发抖。
他们也是外门弟子中的翘楚,曾远远见过一面筑基后期的大长老,但哪怕是这位清河宗万人之上的存在,单论灵威,也逊色这位前辈几分。
“原来是这样...”
很快,洛凡尘便通过万仙楼的酒肆嘴中得到不少情报,并非是驼兮溪拜托宫仟搜寻他,而是在明若雪决定参与首席争斗后,这位便宜师妹就到处在清源域中寻人。
“洛高传身陨,我等皆痛心疾首,听闻兮溪仙子与洛高传形同兄妹,受不了打击...亦能理解。”
“这样。”
洛凡尘低喃,又随口问了些其他情报。
譬如厚土四阁征调修士加剧,乙木宗旧址偶尔能听到阵纹吐纳灵力的嗡鸣,因为飞云坊距离四阁较近,最近多出不少散修聚集,似是想跟在洛神阁后面吃些机缘。
“胆子还真大。”
“自然,有前辈这等大修在,那些投机取巧的蝼蚁,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
掌柜态度谦卑,恭敬至极,洛凡尘微微颔首,他倒是没想到这清河宗执事的含金量,还挺高。
“我最近都没听到甄无缘的消息,你有相关的传闻和情报吗?”
“这...甄无缘高传自矿脉争夺后,闭死关至今,据洛家残党,和当初相助首席争斗的前辈透露...无缘真人精神状态似乎出了些问题...”
掌柜言罢,谨慎补充道:“这些情报出自我万仙楼十二仙坊分阁,绝没有哄骗大人。”
“好,多少灵石?”
洛凡尘微微颔首,眉梢蹙紧又缓缓松开。
修行忘情玄章就是这样,心境被破,轻则执念入脑,重则精神失常,走火入魔。
甄无缘闭死关许久,怕是后者了...
“能为前辈这等高人服务,是小人的荣幸,我不求灵石...只求若小阁往后落难,前辈如有余力,恳请出手,救得我等一条生路。”
“那你还是要灵石吧。”
洛凡尘咂舌,他这炼气三重,怕是连眼前这小老头儿都不是对手。
他取出十枚灵石,互相退让许久,对方直接跪地下拜,叩首不停,实在送不出去,也只能作罢。
“我不会回来了,你不收下,我就当你免费了。”
“能与前辈结个善缘,乃我分阁的荣幸。”
“神经...”
洛凡尘懒得搭理,转身就走。
离开飞云坊前,路过聚宝阁,说来也是神奇,相隔数条街道,他仍能通过车水马龙中,看到寿如峰的府邸,小竹似在林间盘膝静坐,吐纳真元。
“见一见吧?”
洛凡尘嘀咕,还是决定见上那位自来熟师妹一面。
无他,托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