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里之外,无垠八荒。
位于八荒腹地的惊蛰域,焚天烈火燃烧不停地梧桐巨木高耸入云,庞伟不见其首,可俯瞰整座大域,此域位列八荒之首,乃无数八荒修士的朝圣之地。
道门之一,数万载屹立不倒的紫霄宗,便坐落于梧桐巨木之巅。
据传此木乃五万载前,紫霄道君于东海之极,观神木至刚至阳,涤荡邪祟的雷霆真意,而悟道飞升,尸解成仙,其遗蜕引动九霄神雷,以天为炉,以雷为火,厚土为脉,炼三千年而出世。
此物本身便是一件五阶极品至宝,内里灵脉纵横,自成一方世界,可悟五行轮转,阴阳日月,雷霆天威,天下英杰无不趋之若鹜。
“师兄,算出来没有?”
仙气飘飘的云中巨殿,灵石铺地,暖玉为柱,灵晶制成的琉璃灯盏辉光氤氲,仙鹤游弋殿内,玉龙吐气燃烧熏香,如梦似幻。
邓璇霄藕臂环胸,凤眸睥睨,细眉如剑,娇艳饱满的唇瓣撅成一条细线:“弱鸡师兄,快算!”
“唉...我紫霄向来讲究缘法,璇霄你越是强求,反而越是不得。”
乙木虬结的主座之上,面如冠玉,华发胜雪的儒雅男修摇头轻笑。
他发冠高竖,身有五行玄光护体,羽衣道袍披散时而望不到尽头,时而又只堪堪及肩,上以鎏金绣着五行乾坤纹,唇角含笑,谦和如玉又不失威仪。
此人正是紫霄宗当代掌教,紫元真君,元婴中期修为,权柄已至八荒之巅。
“放屁!你是掌教,自然不急,苦守庚金岳四百多年,不得解脱的是我!”
“因果强求不得,我观天机衍算,最多三年,缘法自成。”
紫元真君摇头轻笑,眸中还带着几分宠溺,整个紫霄乃至于八荒,也只有这位小师妹,敢这般不顾尊卑和他说话了。
“三年?什么三年!当初你哄我单开一脉,也是这般说的,结果三年之后又三年。”
邓璇霄轻哼,嗤之以鼻,恨不得上去扯紫元真君的眉毛,啐道:“整整四百年啊,你知道这四百年我怎么过来的?”
单开一脉,却没有传承之人,一日没有玄章正宗接位,她就一日不得成婴。
“当初眼馋峰主资源,为兄苦劝不听的,不正是师妹吗?”
紫元莞尔,不过当时师妹单开一脉,确实在他上位掌教的过程中,提供不小助力。
他也是承情,这几百年给庚金岳的资源,与其他动辄上百弟子的其他峰岳一致。小师妹一人独享,进境飞快,自称八荒第一金丹,同时也有八荒最阔绰金丹的美名。
当然,好处拿尽,自然要付出代价。
“师兄啊,再拖下去,师妹就要人老珠黄,变成老太婆了。”
“你服下至宝无数,寿元比起本座也不遑多让。”
紫元真君颇为头疼,无奈道:“你也知道,东海大岛将现,我需时刻推衍,引导天机,分心乏力,此外惊蛰大比,正是各峰吸纳俊杰人才之时,本座还需推衍入眼弟子根底。”
“实在无暇他顾。”
紫元真君轻叹,自雷法玄章再度出世以来,这位师妹但凡有线索便要来缠着他推衍。
真君虽强,也承受不住高强度天机反噬,何况他还要分心他顾。
“惊蛰大比就这样,悟玄章者寥寥无几,能出什么人才,还不如帮我算。”
邓璇霄咂嘴,惊蛰大比乃是紫霄宗吸纳新鲜血液,广揽人才的盛会,不同于登仙大会,仅在八荒举行,每百年一次,择优选取十至百人不等。
算得上紫霄宗难得的盛事,但对她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弱鸡师兄,弱,好弱唉!快帮我——”
四下无人,邓璇霄拂裙盘坐,直接和紫元大眼瞪小眼,耍起无赖,两人就这般僵持,期间紫元闭眸衍算东海变局,邓璇霄便聒噪不停,故意吐纳灵力,干扰因果。
数次之后,紫元大怒,挥手撕裂虚空,一道玄光直接把邓璇霄丢进无垠虚空传送回峰脉。
同时在主殿设下禁制,严防邓璇霄再入。
不料短短七日,各宗峰主皆前后拜访,对紫元大吐苦水,细细询问才知,他那蛮横师妹竟借论道之名,把几位峰主揍了个遍,还放出狠话,一日不入紫霄主殿,便每日论道切磋。
不止如此,此獠还是当着通过惊蛰大比的天骄面切磋,这下好了,九成天骄都仰慕【青宛】仙子神威,说什么都要加入庚金峰。
“孽障,气煞本座!”
紫元雷霆震怒,白眉漫舞,邓璇霄再度出现在紫霄主殿时,已耷拉着脑袋,乖巧立在殿内,好似拔了毛的鹌鹑,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邓璇霄!堂堂金丹修士,一脉之主,岂能如孩童般不知轻重,如此放肆?”
“谁...谁叫你不帮我算?师兄你也知道...我不擅衍算,能有什么办法。”
邓璇霄心虚的拨弄着鬓角青丝,嘴硬道:“只能怪那些老头儿荒废修行,堂堂金丹,竟如此不禁打,还好有我偶尔帮你考核一二,否则不知道得成什么样子。”
言罢,邓璇霄螓首轻轻摇曳,熟练地倒打一耙:“师兄,你也该用心整顿门风了。”
“你这孽障,哪个金丹打得过你?”
紫元气急反笑,却拿邓璇霄没什么办法,毕竟是自家师妹,师尊临终前嘱咐过他要照顾这丫头,如今紫霄宗,邓璇霄也是他脉系的中流砥柱,除魔猎妖向来敢为人先。
邓璇霄堪称金丹最强打手,包揽大半最凶险的结丹层次任务,数百年来各峰弟子折损降低接近一成,真人折损减少两成,大家当然容得下她任性,真罚禁足,他和几位峰主也舍不得。
“只此一次,算完之后,自己去执事房领罚。”
紫元轻叹,也是不胜其烦,邓璇霄耍起无赖比苍蝇还令人厌烦。
“好说,我罚双倍灵石,师兄快算!”
邓璇霄凤眸眯起一抹狡黠坏笑,总算得逞,她懒洋洋的抬起螓首,取出从驼元曦手中分到的一缕真元,随手丢给师兄后,转身便走。
“你去哪儿?不等结果?”
“无所谓,反正也不是,求个心安而已。”
邓璇霄无所谓的挥挥手,本身也没抱太大希望,求个心安罢了。
自玄章出世以来,她每月一小闹,三月一大闹,这几日耍无赖也只是求师兄衍算的常规操作。
反正师兄又不会真罚她。
“师兄,我先回去睡觉了,有结果通知我。”
“吧嗒——”
邓璇霄莲步款款,还未踏出大殿,紫元卜算便有了结果。
他手持乾坤玉牌,几缕五行玄光没入,轮盘拨转,玄之又玄,在放入孱弱的淡绿色真元后,化为一阴一阳,象征日月的两枚角杯,随手投掷。
一正一反,象征阴阳,是有关的意思。
“嗯?”
邓璇霄莲步顿住,俏脸难以置信,几乎是瞬间便腾挪到紫元身前:“算啊!快继续算!”
“别吵!”
耳边聒噪,邓璇霄好似狂吠的恶犬,吵得紫元心中烦躁。
他指尖捻起角杯,指尖掐诀不停,角杯只能确定真元与传承有因果联系,但无法直接确定强弱,想要更具体的预兆,需要更进一步衍算。
三日之后,紫元遍览天机,唇角噙上一抹玩味笑容。
“如何?有结果了吗?”
邓璇霄睫毛轻颤,檀口屏住呼吸,凌厉的凤眸满是期待。
“天机不可泄露。”
“你胡子不想要了吗?”
紫元抚须,俊逸脸庞高深莫测,邓璇霄凤眸嗔恼,恨不得直接伸手去扯紫元的胡子。
“此子道劫将至,你莫要惊扰他修行。”
“废话,我岂会不知?放心我只是护道,快说啊师兄,我以后不叫你杂鱼了,快说...”
“魂牌破碎时,你自会见到他。”
“我扒了你的毛!”
邓璇霄恼怒,好似暴走的母豹,就要扑上去扯紫元的眉毛,后者眼中戏谑,手中拂尘轻摆,邓璇霄便凭空消失,再回神时,已出现在庚金岳府邸之中。
“紫元!”
邓璇霄就要冲出大殿,重返紫霄主殿,却见氤氲金光的庚金府邸遍布五行玄光,封锁空间的同时,把她本人也暂时困在其中,除非毁掉整座山岳,否则再难走出。
“邓璇霄干扰惊蛰大比,禁足三年,以儆效尤。”
“哇——师兄,你来真的?”
邓璇霄叫苦,没成想师兄真舍得禁足她。
紫元目视白日疾雷的庚金岳,唇角勾起一抹戏谑轻笑:“杂鱼师妹,你还差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