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尘,是你?不可能!短短两载,你凭什么能炼气八重?”
洛凡尘随手轻挥,解除人面之术,恢复容貌,行尸乌黑的眼眸震颤不停,厉声尖叫。
当初他假借托孤,实则想祸水东引,假死脱身,本以为这小子带会沫雪后,会回返府邸,总有他可乘之机,奈何成就行尸之道后,久久不见其归返。
水龙木,沫雪的身体,寿元宝丹精元,他本可一飞冲天,迈过筑基天堑。
可惜棋差一招,洛凡尘竟没再回来过,他险些魂飞魄散,好在另有机缘,可惜也只能继续行这不人不鬼的行尸之道。
“道友机缘不少啊。”
洛凡尘负手而立,目光却聚焦在行尸身上的淡金色斑痕。
痕迹模糊,繁复驳杂,大半已被煞气腐蚀,仍能隐约看出是阵纹的模样,不由让他好奇起来。
死而复生,本就是逆天之举,当初有魂幡在手,都险些没救回秋韵,何况是真元耗尽,肉体受损严重的凌冷,只靠残躯,二魂五魄最多坚持三个月,必然消散。
“我...我确实有大机缘,方得苟活至今,道友若愿放我一条生路,我必全部赠予道友。”
“一阶中品极限,凌道友活吞了多少修士?清河宗是干什么吃的。”
洛凡尘轻捏鼻尖,似要挥退周遭的臭气,言辞间完全没有要放过凌冷的意思。
“我这人向来喜欢自取,道友既有机缘,我就受之不恭了。”
“慢...慢!道友,我是沫雪的父亲,你既得灵傀,又受我水龙木,何必苦苦相逼。”
“呵呵,道友所赐,确实是洛某平生最大机缘,既然如此,也不差这一桩了不是?”
洛凡尘目露凶光,他可是被这位凌道友坑得好惨。
无奈凌冷身死债销,不成想还能活过来,正好收拾一番,来解他心头之恨。
“铛铛铛——”
铜铃巨震不停,凌冷如遭雷击,蜷缩在地抽搐不停,身上血肉好似蛆虫般蠕动不停,粘连到一起后,又带着大片脓水脱落,痛不欲生。
招魂铃对肉身的折磨堪称极致,但这凌冷还真有几分机缘,身上的淡金色斑痕庇护神魂,他并未真正炼化招魂铃,只有一阶下品的铜铃,还真没法炼化此獠神魂。
“不愧是凌道友,是个汉子。”
折磨半晌,凌冷硬是咬紧牙关不吐半个字,道心之坚毅,不愧是魔修胚子。
“呵...哈...洛道友,往日种种,你真不记得了吗?我如今不过阴尸之身,阻碍不了道友半点,为何...就不能饶我一命?我以性命担保,绝不找道友报仇。”
凌冷青黑的脸色满是痛楚,哪怕无需呼吸,也在大口喘息试图转移痛楚。
他心知身上的机缘是最后的保命底牌,说出去,必死无疑。
无论被如何折磨,都不能吐露。
可恨啊!当初这洛凡尘不过是鸡都不敢杀的愣头青,练气三层的废物,他一只手都能掐死,如今龙游浅滩,被这般折辱。
“道...道友如今这身修为,是变卖我家沫雪得来的吧?”
“上好的上品灵根,极品天魔灵傀,若在黑市,虽可得三百灵石,但还不够道友筑基吧?我当初留下水龙木时,还有机缘,若是变卖,足够道友修行到炼气九重。”
凌冷喘息不停,心思急转间,观察着洛凡尘表情,逐步亮出底牌。
筑基诱惑在前,他不信洛凡尘不动心。
“虎毒不食子,道友毒辣胜过恶虎啊,你对我有大恩,也有大仇,恩怨相抵,算是两清。”
“好,道友慈悲,多谢道友饶我。”
凌冷当即叩首不停,洛凡尘目光幽幽,无声轻叹:“我饶你容易,她怕是饶不得你。”
他轻点发冠,二阶魂幡当即显现,淡金色杆身深入地表,轻唤道:“秋韵。”
“洛叔,您找我?”
秋韵刚辅助小竹炼化洗魂晶,正准备来寻洛叔,正好受到召唤,立刻回返魂幡。
“秋韵?你怎么在...二阶魂灵?秋韵...快救我!”
凌冷被魂铃折磨一番,剧烈痛楚下短暂恢复几分清明,竟一眼认出这位没太多印象的小女。
在探查到秋韵有灵根后,他本想把秋韵当做备用的灵傀培养,奈何此女心脉有缺,且只是四灵根,又有凌有道庇护,只得放弃,散养在家。
今日再见,竟已是二品魂灵,换算成厉鬼,应该是灵魄,和筑基相差无几。
“我是你父亲,快...”
凌冷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欣喜不已,可还未说完,便立刻回神,铁青的五官竟颤抖到发白。
无他,秋韵是洛凡尘召唤出来的,显然不会帮他。
“凌冷!”
秋韵见凌冷当面,柳眉立刻蹙紧,俏脸因暴怒肉眼可见扭曲起来。
“阿父和姐姐,被你害得好苦!”
“秋韵,你...啊!魂幡...你怎么会有魂幡?”
秋韵青丝曼舞,凶戾如魔,凌冷心惊胆战还想解释,就见数十道恶鬼扑面而来,瞬间便把他的肉身扯得七零八落,四肢和烂肉横飞。
他魂体显现,就欲逃走,魂体却好似被拽住,再往回看,九道淡金色铁链自魂幡汹涌而出,瞬间洞穿他的魂体各处,强行往内拖拽。
魂幡,是魂幡!
凌冷久闻魂幡大名,来自神魂的巨大恐惧感,岂能不知此幡为何物?
入了魂幡,魂飞魄散都是奢求。
“啊!我说...洛道友,别让我进魂幡,放我轮回,我什么都说。”
“我是同意的,秋韵,你愿意饶他吗?”
洛凡尘双手环胸,表情淡然,秋韵水滴眸浸满血色,狭长眼睑有赤红眼影显现,妖魅如魔,她甚至懒得回应,只发出一声嗤笑,便迫不及待抓住凌冷归返魂幡。
“现在道歉,看来是晚了。”
魂幡金雾翻腾,秋韵应是动了真火,整个魂幡囚禁的厉鬼都被调动起来,能让凌冷后悔生下来。
秋韵前半生的悲剧人生,很大部分都得归功于凌冷,平日里她温柔贤淑,善解人意,心里却一直有块疙瘩,今日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也算破除童年阴影和执念。
若非如此,他完全可以自己催发魂幡,审讯凌冷,犯不着唤来秋韵。
半个时辰后,幡面沸腾的淡金灵光逐渐平息。
“消气了吗,秋韵?他毕竟是你生父,还是我来动手吧。”
洛凡尘试探性向魂幡问询,他仍能感受到凌冷的气息,尽管无比虚弱,但神魂仍旧存在。
“洛叔放心,全部都问出来了,此獠福缘深厚,还真有些机缘。”
半晌,秋韵拎着半死不活,魂体近乎透明的凌冷现身,丢垃圾般将其扔到洛叔脚边,似有些为刚才凶巴巴的样子不好意思,歉意道:“洛叔,他交给你处置。”
“辛苦秋韵了。”
洛凡尘适时上前,搂住佳人纤细腰肢,把她搂入怀中。
一旁要死不活的凌冷见此,目眦欲裂,恨不得活吞洛凡尘血肉,奈何他已被魂幡折磨得本源大损,过不了多久,便会自行消散。
“呵呵...洛凡尘,你吃我绝户,好好好,我修魔半生,最后栽在你手里,当真恶有恶报。”
凌冷放弃挣扎,怒极反笑。
终日打雁,最后被雁啄了眼,他机关算尽,干了多少天怒人怨的恶事,全被洛凡尘摘了桃子。
“若非洛叔,我早已魂飞魄散。”
“秋韵,此子心机深沉远胜于我,你这二阶魂体,将来怕也是他筑基的垫脚石。”
凌冷怒哼,心知必死无疑,临死之前也要离间二人,恶心洛凡尘。
“若能助洛叔通往大道,哪怕要我魂飞魄散,我也甘之若饴。”
秋韵俏脸认真,一字一顿,凌冷闻言,反倒张了张嘴,似想反驳,最后却吐不出半个字。
“阿姐在洛叔的教导下,已炼气七重,被归元剑宗金丹真人看重,往后必然拜入道门,成就金丹之道,洛叔当初远赴万里,解救我等,一诺千金,岂是你这负心人可比?”
“一年炼气七重,拜入道门,此话当真?”
凌冷微怔,脸上挤在一起的狰狞皱纹松懈了些许。
“将死之人,有什么欺骗的必要?阿姐上品双灵根,也只有你这恶毒之人,想把她炼成灵傀。”
“呵...洛道友,你还真没有把她卖掉啊。”
凌冷嗤笑,已是信了九分。
毕竟在他眼里,和废物没区别的秋韵,都能成为二阶魂体,沫雪拜入道门,也不是太难接受了。
“二阶魂幡,招魂铃,看来洛道友的机缘,远胜于我啊...”
凌冷咋舌,称呼又变成道友,戏谑道:“之前你们搜魂出的机缘,莫要直接进入,否则会被瞬间炼成阵纹,需要通过分阵,连转九次,浑身映覆佛光后,方可安然无恙。”
“不成想道友还藏了一手,为何又要主动言明?”
洛凡尘自是不信,凌冷抽了抽唇角,似想挤出一抹苦笑,却已没了力气。
“你就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凌冷言罢,缓缓闭眼,他会魂飞魄散,但凌沫雪终归是凌家之人,她若能在洛凡尘的帮助下拜入道门,凌家血脉便会再次发扬光大。
总会有的,凌家往后枝繁叶茂,数十代,数百代,千代,总会有他回来的一天。
凌家不亡,他就不算彻底身死。
“洛道友,这次是我输了,有缘再见。”
凌冷言罢大笑,魂体化作青烟彻底消散于天地中,因其本身神魂残缺,这次消亡直接魂飞魄散,按常理来说,永不入轮回。
“永远不见最好。”
洛凡尘嗤之以鼻,对凌冷讨厌得要死。
“洛叔,凌冷的机缘是一处镌刻空间阵法的超级大阵,内里血食无数,煞气天成,他只得到几分外溢的煞气滋养,便修成了尸鬼之道。”
“我们要去看看吗?”
注视凌冷消失后,秋韵心中似有大石落地,嗓音也变得轻松起来。
“有些凶险,只怕不是什么好机缘。”
洛凡尘眉梢蹙紧,他细细琢磨凌冷尸身上的淡金色斑痕,再结合其搜魂时留下的线索,这机缘应是和魔修有关...
需用佛光映覆全身,不会是菩提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