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缘由,不过是一日两道口谕传唤储君入宫,却接连被拒。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旁人随意解读,轻则便是储君重妻轻父,落得不孝的罪名。
往深处论,更是藐视君上、暗藏不臣之心,足以掀起一场朝堂风波。
念及此事背后牵扯的重重利害,李勇心中一凛,半点不敢有所怠慢,当即单膝跪地,扬声高呼:“臣,恭迎陛下圣驾!”
伴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响,守门的门房与随行侍从纷纷躬身下跪,整整齐齐伏在积水的地面之上。
狂风在街巷间肆意呼啸,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天际间惊雷此起彼伏,震得人心头发紧。
风雨交织之下,太子府大门前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厚重的朱漆大门全然敞开,帝王乘坐的马车没有片刻停留,径直从正门驶入府邸,车帘始终低垂不动,车内之人并未掀帘打量阶下跪拜的众人。
车轮碾过青石地面的声响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回廊深处。
李勇面色沉凝,迅速从地上起身,脚下发力纵身掠起,循着近路快步赶往后院,第一时间去给谢晋白通报消息。
消息很快经由暗卫传至书房后院。
听闻皇帝竟不顾深夜风雨,亲自驾临太子府,谢晋白眉宇间掠过一丝明显的波动。
他侧首望向床榻之上的崔令窈,她正被一阵阵剧烈宫缩反复折磨,脸色惨白如纸,痛得几近晕厥。
再抬眼望向窗外浓墨一般的沉沉夜色,四处风雨未歇。
谢晋白收拢五指,指节隐隐泛白,心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论君臣礼法,他是当朝储君;论人伦纲常,他是帝王之子。
尊不就卑,长不就幼。
如今圣驾已然抵达府中,身为臣子与子嗣,但凡还在喘气,就没有闭门避而不见的道理。
纵使他手握权柄、底气十足,也万万不能做出这般公然违逆礼法、引人诟病的举动。
谢晋白心中万般不舍,只想寸步不离守在待产的妻子身旁,可院外已然传来纷杂的脚步声,帝王车銮显然已经步步逼近。
没有时间犹豫了。
谢晋白深吸一口气,缓缓挺直身躯。
御驾亲临,整座太子府本就隶属于皇家规制,府中每一处院落,名义上皆是帝王可踏足之地,府中上下无人胆敢阻拦圣驾前行。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亲自上前接驾迎候。
偏偏选在这样一个万分紧要的时刻,顶着倾盆大雨连夜登门,对方心中打的算盘,谢晋白心知肚明。
一念及此,心口涌上丝丝缕缕的怒意,眉宇间也染上几分冷色。
他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身侧的郑氏,语气沉稳郑重:“孤暂且出去一趟,窈窈这里便劳烦您多加照拂,一旦情况有变,务必第一时间唤我。”
“是!”郑氏连连颔首,忙应道:“殿下放心前去,臣妇晓得轻重,定会悉心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