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抿紧唇角,语气沙哑又恳切:“我何尝不想事事顺着你的心意,让你舒心安稳,可窈窈,我实在放心不下,必须守在你的身旁。”
是寸步不离、一眼都不愿错开的相守。
过往数次惊心动魄的变故,早已在他心底刻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心底的恐惧从未消散,生怕仅仅只是一个转身的刹那,身边之人便会骤然遭遇不测,再度陷入生死难料的险境,这份惴惴不安紧紧缠绕心神,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抽身离去。
话说到这份地步,崔令窈已然彻底明白,此事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
谢晋白心意决然,绝不会听从劝说离开产房。
她渐渐收敛了挣扎推拒的动作,强压下心中的羞恼情绪,转头看向立在一旁待命的冬枝与夏枝,气息虚弱地开口吩咐:“你们过来,先替我更换衣物。”
这人始终伫立在床榻前方遮挡着空间,致使生产所需的衣物迟迟没能换上,眼下也只能暂且放下心中别扭,先将眼前事宜处置妥当。
谢晋白听闻吩咐,默默向旁侧挪开些许位置,留出足够空间,方便两名婢女上前近身伺候。
一旁等候多时的产婆们也纷纷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将接生所需的器具、药物、布巾一一摆放整齐。
众人都低眉垂眼,不敢多看。
屋内气氛紧张却并不慌乱。
待崔令窈更换妥当衣物,重新安稳躺卧在床榻之上后,下人依照规矩,在她腰腹之下拉起一层厚实帷幔,堪堪遮挡住下身身形。
即便有帷幔遮掩了生产时不雅的姿态,可一想到心上人近在咫尺,将一切动静尽收眼底,崔令窈心底依旧涌上浓烈的羞窘之意,下意识抬起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双眼,不敢再看向床边之人。
谢晋白没有出言阻拦她的举动,依旧牢牢守在床沿边,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身上,片刻都不曾移开。
没过多长时间,腹部骤然袭来一阵更为凶猛剧烈的痛感,方才勉强压抑的痛楚陡然加剧,肆意撕扯着周身经脉。
崔令窈再也难以咬紧牙关隐忍,一声压抑的痛呼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
往日里清灵婉转、悦耳动听的嗓音,此刻被剧痛折磨得变了腔调,听着格外惹人揪心。
她面色瞬息间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如纸,五官紧紧蹙起,尽数被难忍的疼痛占据,下意识就想蜷缩起身体。
双腿被两个产婆扶住。
“娘娘不可,”领头的产婆道:“妇人生子,都得以这个姿势发力,否则产道难以打开。”
崔令窈浑身疼的颤抖,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整个人,尽显煎熬无助。
见她疼得这般厉害,谢晋白哪里还坐得住,一贯沉稳冷静的方寸彻底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