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痛感反复撕扯身躯,崔令窈脸色迅速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单薄。
细密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沁出,顺着眉眼滑落,濡湿了耳畔鬓发,往日温婉雅致的模样被痛楚打乱,整个人看上去狼狈又虚弱。
屋外天色沉沉,厚重黑云层层叠叠压满天际,方才稍稍停歇的大雨再度汹涌倾盆而下,哗啦啦的雨声连绵不绝。
萧瑟秋风肆意呼啸盘旋,劲风卷着雨点拍打窗棂床架,哐啷声响此起彼伏,沉闷的天气如同沉甸甸的心事,给人心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寝殿之内,谢晋白寸步不离守在床沿,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被剧痛反复折磨,面色愈发苍白憔悴,一颗心紧紧揪起,焦灼与心疼交织翻涌。
他满心焦急,却没有半点办法能替她消解苦楚,只恨无法以身相替,将这份钻心的疼痛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一旁伺候的仆婢连忙上前,打算为崔令窈换上宽松舒适、便于生产的衣衫。
产房里早已提前铺好厚实柔软的产褥,依照世家贵族生产的规矩,屋内伺候的丫鬟婆子足足十数人,往来走动各司其职。女子生产姿态不雅,众人特意增设帷幔褥子遮挡身形,保全女子体面。
产房之内人来人往事务繁杂,一应事宜都要细细筹备妥当。
可床沿边伫立着身形挺拔的谢晋白,他周身萦绕着低沉压抑的气息,气场凛冽凝重,透着生人不敢靠近的慑人压迫感。
府中丫鬟婆子平日里便对当朝储君心存敬畏,此刻见他心绪焦躁,谁也不敢贸然上前开口规劝,生怕触犯威严惹得不快。
眼见场面僵持不下,身为岳母的郑氏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放缓语气轻声劝说:“产房之地血气混杂,素来不算洁净,殿下暂且移步回避片刻,也好让窈窈安心凝神生产。”
谢晋白又哪里会走。
他始终紧紧握着崔令窈汗湿的手,目光一刻未曾离开她痛楚的面容,头也未曾转动,语气沉稳坚定:“无需顾忌于我,你们只管安心做事便可。”
众人见状皆是面露为难。
男子留在产房本就不合常理,不仅无法分担苦楚,反倒容易扰乱心绪。
更何况女子生产之时姿态实在不好看。
没有哪位妇人愿意让夫君亲眼目睹自己撇开腿,面容扭曲的狼狈模样。
这般执意留下,反倒徒增困扰。
寻常人家女婿,长辈尚可直言呵斥劝离,可眼前之人是身份尊贵的当朝储君,手握重权地位尊崇,郑氏纵使身为他岳母,也万万不敢端起辈分强行驱赶,一时间进退两难。
短暂僵持之间,崔令窈堪堪熬过一阵剧烈宫缩,稍稍缓过几分力气,当即抬手用力推搡身旁的男人,气息微弱却态度坚决:“你先出去!”
“我不走,”谢晋白身形稳稳伫立,丝毫没有挪动半步,抬手将她微凉的手凑到唇边轻轻落下一吻,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万般柔情,“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绝不会离开半步。”
崔令窈又急又窘,忍着身上剧痛想要撑起身躯将他推开,肩头却被他稳稳环住,根本无法动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