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圣瑟约夫疗养病院的正门口,禾野面无表情地走出,他的离开代表着一个选择,也代表这趟短暂却波涛汹涌的慰问之旅、自辞别了伊莎贝尔后,正式结束。
青年沿着街边的石板砖路散步。
“……真是要命。”他嘟囔一声,最终走到木椅子边上,坐下叹气。
看眼腕表。
才下午两点十三分。
禾野不由得走神会儿,手托着脸颊、手肘靠在长椅的护手上,目光迷惘。
街道边行人稀少,偶尔穿过的轿车显得匆匆忙忙,下午两点的阳光落在身上朦胧又寒冷,被这个城市的季节与云层所渲染。
在病房待的时间,还没有搭乘出租车来这里的耗时要久,可是没辙,再在里面多待会儿禾野感觉自己就要被看穿了,他委实没办法对伊莎贝尔说约定不作数……毕竟她在病房里把那封‘情书’珍视地拿了出来。
去年战地医院临行之前,那封自己写给她的,其实不能算做是情书的「情书」。
里面只是一些解释的说辞,结果分别那天只是这个普通的平A就让伊莎贝尔交代了。她说她好像喜欢上了自己,很是矜持很是微妙,很是欲迎还拒,低声说是从今往后也许只会有这么一次的喜欢、主动袒露。
禾野何德何能能和这样的漂亮人物拉钩起誓——要知道他到现在都还有点对腿伤的内疚,她可是救了自己一命,结草衔环的故事多好?无以回报恩情的禾野觉得她看上自己都是占便宜了。
所以,更别提这番归来后,要在病房里面开口对她说:‘那什么……要不约定作废?’
禾野,开不了口。
他只好转头说服自己,说什么没人规定不能同时爱四个……可实际上他那朴素的价值观当然知道不可以。
左边是死胡同;右边也是死胡同。
于是眼神里的目光迷惘。
“……真是要命。”他轻声嘟哝。
要是现在有个神棍来开导他也许会不错,不过这种开导又真的有用吗?这种关乎自身性格才能做出来的抉择,如果是风情浪子拍拍手就决定,全部搅和的一团糟,谁愿意就留下来,可是他……做不到。
没事伤害那些姑娘做什么?
虽然他现在已经在这个边缘来回横跳…但他也在积极的想办法。
只能说,都怪那么多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汇聚到了一起……他压根没想过自己能活到今天呐。
好吧,说回正题。
——在病房里面还发生了一件事情,让禾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严峻。
那时,他刚刚把伊莎贝尔搀扶上床,她说的那句麻烦你了,让禾野无颜且愧对她这句话。显然,她没有忘记在战地医院时的点点滴滴,心里面有着温恩的位置。
他们两个人结识的短暂但深刻。
大家一起经历过前线的战斗,互相并肩作战枪林弹雨,记忆深处里猝不及防炸响的耳鸣,都有对方的身影。
在那并不完整、残酷的世界,他们两个人却是毫无疏离感。
这份深刻的记忆不比那些情情爱爱来的轻松,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真的很纯洁。
所以禾野还是主动说了。
说了……
然后氛围就变得正常,不再带着某种分别的气息弥漫——因为他们的见面本该如此,分别了将近一年、一起上过前线的男女同志,他们各自救过性命、负过伤,也在野战医院互相表露心意,之后约定再见面。
于是等到飘雪的季节时,男方来到疗养院里面再度和她见面时,这不说句ido导演都要喊咔,都白瞎了这么好的气氛好么?
可是现实不是好莱坞大片,喊咔之后在说Ido也不是就在一起。
伊莎贝尔先是说了一些思念。
她在疗养院的日子可以想象的枯燥,毕竟禾野也在野战医院住过两个月。
她说每天下午的时候,橘红色的夕阳会铺满整个山谷,圣瑟约夫疗养院附近都是这样的景色,游廊里的人声渐渐沉寂,每个人都回到自己的思绪里。
她偶尔会想起那条满是泥泞的交通壕;会想起炮弹在头顶撕裂空气的尖啸。
这种话题真是难捱。
而她只把这份无助和软弱告诉了禾野,因为只有有过共同经历的他能理解。
禾野自然深有感触地,轻轻安慰。
好在之后聊的就很轻松,甚至有点甜腻的感觉,因为伊莎贝尔提起来她最近快康复了,大概下周就可以离开疗养院出院。
虽然腿还需要拐杖,但只需回家静养定期复查,不用再住在这里。
这是对她来说很好的消息。
顺着这个事情,她也聊起来了一些家里面的事情。
伊莎贝尔很是微妙地提了一嘴,她说家里面想给她安排人见面,因为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了…不过她已拒绝。
即使是禾野的榆木脑袋也听出来这是在点他。
还不开口么?还不开口就要被别的男士约走了,眼前优秀的女士正在羞涩矜持,等待你说出那句邀约。
不过的确没能开口。
因为接下来,禾野在伊莎贝尔的口中听到了洛莉丝的名字。
‘说到看望,是有那么些人,安列斯夫科团长和那位都来过……’
‘然后,因为我的受伤,我的妹妹洛莉丝也来看望过我…很抱歉没有向你提起过,毕竟以后你们应该会要认识…她是我同父异母妹妹,是个性格很要强的人。’
‘但自从长大以后,我们一直以来关系都不是很好。’
‘直到最近,才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