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外面。
费尔费巴哈的橡胶工厂仓库。
日渐西沉的黄昏染出了一片绯红色的天空,傍晚时分,这个被包围起来的橡胶仓库正燃烧着熊熊大火。
再过几分钟,它的内部将成为死地。
那股灼热的高温将吞噬一切。
周围正停着二十辆红白色的警车,上面下来的人近乎全副武装,他们在几十秒前经历了一波枪战,枪林弹雨弹壳掉地,以牺牲一支小队的代价制服了刚刚杀出来的人。
索尔和主编。
这两位间谍刚刚冲仓库内部逃出。
他们枪法精湛动作敏捷,可马克这边包围圈已经布下,这群亡命之徒无路可逃。
“该死!”
“我的腿……草……”
在马克的指挥下他们被全部逮捕,包括昏迷的曼因特,一共三人。跟来的同志们知道这次行动是抓捕间谍,见此大获成功,面露欣喜。
可马克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还没有看见禾野,而仓库里面还在着火,这个家伙就不会多等一会儿吗?
该死该死…必须得进去看看!
马克心想,这个大叔焦急得开始指挥。
他号召着周围的人准备进入火海中抢救,打水抱桶告诉他们里面还有同志,于是有人开始撕下衣服布打湿,捂住口鼻。
目前火势还没到绝望,冲进去寻找一两分钟还足够,可是但凡时间长一点,进去的人也会糟糕。
马克没让太多人进去,四五个就够,包括他自己,身先士卒。
而三个被制服的间谍,他们被羁押在车旁边,由留在这里的其他人照看,外面浩浩荡荡的四十多个人都是马克的人,原本带他们来是准备对付危险的间谍队伍。
可现在除了埋伏刚刚冲出来的三人,反而成了救火队。
马克深吸口气,看着铁门。
他什么话也没说猛得扎入火海,后面跟着三四个人,在滚烫的热浪中呼喊。
奋力呼喊。
“莱昂!”
……
灰色的烟雾逐渐变得呛人。
肺部有点难以呼吸。
好在已经走到。
手指摸到了印象中那个集装箱的门,禾野两小时前曾经在这里见过夕雾,目前大火还没有烧到这里,因为这里算是中央区域最难烧到的地方,这很幸运。
尽管自己也很难从火中间走出去。
仓库上方的梁木已经被烧断几根,砸在地面上,目光所及都是烈火。
禾野往上拉开铁栓,接着用力踹开。
咚!
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猛然洞开。
混杂着橡胶燃烧恶臭的热风涌入其中,可驱不散里面那凝滞的消毒水和药物气息。
夕雾正坐在那儿,微微偏着头。
她像是睡着了般安静。
禾野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安静,因为曼因特给她注射了足量的镇定剂让她睡着。
那位医生不希望这期间出现什么意外,这也是整个小队上下一致的决定,所以夕雾安静睡在椅子上还未醒来,并且没人知道她用什么样的剂量会睡到什么时候,于是他们加量,于是还加了一道拘束措施。
禾野黯然地看着,慢步走近。
腹部的枪伤还在渗血,疼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
难以言喻的情绪如氤氲般弥漫开来。
所有的声音——火焰的燃烧、远处模糊的枪响、建筑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呼喊声——仿佛瞬间褪去,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年轻姑娘低垂着头,黑发如瀑般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庞,只露出苍白的下颌尖。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胸膛的起伏都微弱到难以察觉,只有偶尔因门外涌入的灼热空气而轻轻颤动的发丝。
禾野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与她低垂的脸齐平。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紧闭的双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唇失去了往日的淡粉色,是一种干燥的灰白,微微抿着。
禾野割开了皮革绑带。
“……”
她慢慢醒了过来。
兴许是周围太吵闹,兴许是察觉到旁边的动静,她修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抽动了一下。
然后,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迟疑。
她抬起了头呆呆望着。
双目相对。
“莱……诺?……”
轻柔微弱的声音像是在确定。
禾野听到了错开的音节,可是他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想起自己许久没有扯下来的伪装、那两三个星期两三个月的脸庞,她的怀疑可能是没能认出自己只觉得眼熟。
于是禾野默默把下巴的填充物撕下,已经太久没照过镜子,连自己都有点模糊原本的模样。
“……抱歉啊。”
强颜欢笑的声音,因为是重逢。
一切都已经结束没必要弄得那么伤感,氤氲弥漫开来的悲伤只在自己一人身上就好,她以后的路大概不再会有杀手这二字的存在,当个普通的姑娘,做些普通的事情。
可下一秒,突然被拥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