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敦广场附近。
一个老钟楼第四层雕花窗口,索尔正呲牙咧嘴地看着下面的人群,感觉到些许麻烦。
“人好多。”
这句话指得不止是围观的好事者,还有被押送到刑场上的犯人。
上位者的雕塑伫立的广场中央,犯人们一排排的整齐跪下,表情或麻木或坚毅或痛苦,卫兵则站在后方几米用枪瞄准他们的脑袋,充当刽子手的职责。
好事的民众则站在警戒线外怒目圆睁,挥拳大吼大叫,这群人都是纯粹的塞尔维亚人,作为受益者享受着战争带来的福利,今天早上舆论已经发酵,埃里克死后他们怒不可遏,所以在即将被处死的爱德华身上又多了一个罪名。
“袭击埃里克的车队,并于两天后发起自杀性的刺杀,该死!这群歇斯底里的恐怖分子!!”
老钟楼底下,刚刚看完别家报社的早间报的男人咆哮骂到,丝毫没有意识到,这报道是用来分散今早头条的注意力。
索尔也很头疼,因为想起头儿的指示。
要救的只有一个人,可这片广场上即将被枪毙的犯人少说也有三十人往上,爱德华估计是那个被提上来一截的男人?毕竟他伤痕累累被绑在木桩上,位置最特殊。
本以为这次劫救的动静不会太大,可现在看来得大干一场了……这哪里是救一个人,头儿给的情报有误啊。
突然,老钟楼的旋梯上传来脚步声。
索尔侧耳分辨,很快从脚步声分辨出主人的模样——身高一米六五,戴着圆框眼镜和花朵发卡,手上时常拿着采访本和笔的、有着蓬松短发的俏皮姑娘,更是靠近就能闻到花果茶香味的特殊气质。
接着那位来者出现在面前。
没有花朵发卡,没有圆框眼镜,只是平静无波的表情和陈述句。
“还有十三分钟。”
助理妹拿出怀表淡淡地说。
索尔回过头,看见的是冷着脸的助理妹,诚然和刚刚想象中的女性相差甚远。
不过,刚刚那个想象也是她,是索尔第一次在记者团里见到她的画面。
反差真大不是吗?
“我知道了。”索尔摆摆手。
助理妹没说话,‘啪’的一声把怀表盖上,接着上前帮索尔把装备部研发的狙击枪组装起来,动作利索。
索尔见状有点稀奇,这个队友可从没这么‘好心’过,平时对待自己都是爱搭不理的感觉,冷着脸说话太正常不过。
按理来说,她确定自己这边没异常就会离开…这次居然还搭把手?
“你在做什么?”
“帮你组装看不出来吗?”
“我的意思是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
“只是不想让情况出现意外。”
好吧,看来是不放心自己。
索尔上前接过微沉的狙击枪,摩挲着枪柄视检一番,期间冷萌脸的助理妹走来,站在花雕窗口周围环顾一圈。
目光像是确定行动中的同事们。
接着,不知道她在下面的人群中看见什么,眉头舒展一下,即使面无表情。
索尔还在想刚刚助理妹噎人的回复,又想起来上次行动自己的摸鱼,他实在是有点惭愧,便吭声说道。
“放心,这个距离不会失手…”
“加油。”
冷萌脸的助理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背影再次出现时,她已经离开了老钟楼混入下面的人群,往警戒线方向靠去。
索尔则眨了眨眼睛。
她刚刚说让自己‘加油’?
真见鬼,这种有感情的话能从她口里面说出来,似乎是因为心情不错?索尔想起刚刚对上视线的时候她的眉头是舒展,眼神稍显和煦,尽管仍旧没有语调和语气,可心情的确很不错。
真可爱。
索尔一直以为她是不乐意和人沟通的冷傲小姐,结果这一下让他有点乱了阵脚。
她该不会对自己有意思吧?
虽然冷萌脸挺戳他的,可是他全然不会有那种想法,只是心道糟糕糟糕。
“糟糕……”
可忽然,索尔观察到底下的人群,虽然看不到那人正脸,可感觉,索尔凭借感觉知道助理妹是和头儿接触了。
头儿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帽子,她擦肩而过时弯腰捡东西。
大概是对待自己一样传递某些信息,不一会儿,两个人又隐蔽的分开。
但索尔已经慢慢平静下来,摸着下巴斟酌,他心想没道理冷萌脸的助理妹会突然这么和善……
如果说有什么令人心情好的事情发生,大概就是生死不明的头儿回来了。
这个事情的确让索尔心情很好。
可等等……等等……
索尔忽然感觉自己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牙疼不已心乱如麻,份量如同发现国家级般的重要情报。
靠,这事儿要是泄露出去自己会被她灭口吧?可这藏得真深换其他人谁能发现?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呐!…不不不,只是空穴来风怎么能就这样想呢?
不过胡思乱想最后还是深吸口气。
索尔压下杂念,决定去老钟楼楼顶。
这座老钟楼位于广场的东南角,可以控制两个进出口的方向,也能辐射整个多伦敦广场,是精挑细选的好狙击位。
还是先专心完成眼前的任务吧。
这次分配的队长讲义气,虽然以前的老队长也很好,可战乱时期不比以往,大家都是随机组在一起,所以能遇见好队长就是件烧高香的事情。
索尔心中想着,又摩挲枪柄。
随即浑念头抛走,专心面对即将到来的战斗,反正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不是么?
可鬼使神差的,片刻后趴在钟楼边的索尔又眼睛一眨,回想起收拾头儿遗物时看见的银戒指…
“真可惜已经结婚了…芙洛拉。”
他的眼睛抵着瞄准镜轻轻呢喃。
……
多伦敦广场。
太阳正挂在上方偏右的位置。
现在是正午十二点、即将十三点的时刻,而行刑队开枪的时间是下午一点整,意味着当等怀表时针指到数字‘1’时(12进制),广场上这批工人就会被宣布死亡。
黄铜子弹将无情穿透他们的头颅,溅射出鲜红的血液。
这便是,死亡。
而处在最显眼位置的爱德华,他皮开肉绽双手被绑在木桩上,旁边是一位拿着大喇叭的特派处刑官,正在用演讲煽动底下的市民,给他们冠以莫须有的罪名。
——是的,一觉睡醒,
爱德华又罪加一等。
“就在昨天晚上,这群该死的A国人袭击了市政府最重要的建筑!那是埃里克主席休憩的地点!即便忠诚的警卫队死战不退!可在他们这群丧心病狂的自杀性袭击下,埃里克主席还是不幸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