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餐厅里面的人已经变得稀少。
马克的脸色微醺,终于讲完了他这一路的颠沛流离,脸颊隐隐有两行浊泪滑下。
什么当完逃兵后被B国军队抓到,因为会说家乡话所以逃过一劫;什么本准备遣送回国,但因为知道回去死无葬身之地又从卡车上跳下;什么逃命顾不得方向,于是迷路在冰天雪地里瑟瑟发抖吃干粮。
最终糊里糊涂的来到了波斯尼亚这座城市,由于身上干粮和钱都用完,只好化作流浪汉游荡街头。
而名为红维什克的组织,马克表示自己当初加入纯粹因为顺水推舟和管饭,了解不深,同样身边的那群平民也因为能打回来、有人组织打塞尔维亚人而加入。
好吧,禾野听完这里有点心情微妙,他还以为这个世界也有理想主义者…不过目前没办法了解更深,只好端起酒杯,安慰对面的中年油腻大叔。
“真是——颠沛流离……”
禾野感慨随后一饮而尽。
热酒已凉,可饮下后烧的心窝发热。
“是啊是啊。”马克也连连惆怅应声,甩了甩宛如脏辫般粘连的头发,“现在听完了故事知道我处境多困难了吧?要不是遇见你,说不定再过几天就要死在这异国他乡了!”
“那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呃……我还有回国的可能吗?”
马克绷着脸询问。禾野听完也绷住脸。
“……你试试?”禾野的意思只要不被发现的话,说不定能藏住。
“唉算了算了我只是昏了头不知道去哪,现在没个地方是安生的……”马克深吸口气垮下肩膀,颓废无助地说,“实在不行莱昂你收留我吧?”
禾野被这用词呛到。
“不是,你……”
“我现在身无分文呐,更重要的是我连这是哪个鬼地方都不知道!”马克愁得眉头成一团,慷慨激昂拍桌,“你不收留我谁收留我?想想我们往日的友谊!当初还是我告诉那些《太阳报》的小惊喜!”
此话一出禾野也脸色尴尬。
他很想说自己的XP其实已经不同以往,最近看到漂亮妞从面前走过会先看她的嘴唇,再看胸膛的圆润弧度。
可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好吧,你说得对。”
禾野凝重揉头,一切尽在动作中。
马克毫不客气:“我住哪?”
禾野正好在给小队里找适合落脚的安全屋,匀一间出来给马克倒是没有问题,反正地点有三四个,到时候少的那个再去找一间补上就好。
“吃完了吗?吃完了我现在就到你去看看好了,反正我下午也没有正事……”
禾野拿起长椅上挂着的外衣,披上准备去结账走出,他从口袋拿出钱包,里面是几张大面额的克朗夹着里弗。
马克连忙紧随其后,他已经吃饱不过没忘记顺走桌上那瓶烈酒,夹在腋下看上去更像流浪汉——
喝得不省人事的邋里邋遢流浪汉。
两个人走在路上的画风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势不两立。
所幸友谊存心中,两人并肩而行。
帅气英俊的大衣青年和邋里邋遢的中年大叔并肩而行,聊着接下来的去向。
不过聊着聊着——
“我还没问你在这里做什么?”马克想起来这事儿挑眉,“是组织那边的任务么?我半年都没听到过国内的消息了,连战事是顺利还是不顺利都不清楚。”
禾野听到这话慢慢回答:
“是组织的任务,还有你也没必要打探,毕竟你现在也回不去……叛徒这两字在他们眼里足够可恨。”
“你说得对…”马克干涩的笑笑,“我现在既不是塞尔维亚人也不是B国人啊,哪里都去不了,要是换做其他人,我肯定也不敢和他们见面。”
禾野欲言又止,没说话。
实际上他没有说错。
马克的问题是原则性的背叛,换做其他组织成员,早就把他逮捕扭送进军事法庭。
如果不是私交甚好,并且禾野知道马克抛弃掉的大义是为了间谍小队的一行人能够从格莱利市离开,他也会冷漠。
甚至就算知道,当时的劳伦斯也很愤怒…想来他没有和马克拼命,估计很大原因出自莫妮卡的插手。
能够想象到别离的场景——
大概是劳伦斯一字一顿愤怒说‘马克你这样做是错误的,我不能容忍!’然后被莫妮卡一脚踹到船上离开格莱利市,马克尴尬地在岸上挥手当个操碎心的中年老登。
“马克,后悔吗?”
“后悔?我要说后悔的话可是也不能回到过去啊……反正现在人还活着多好?只是过去的那些事情和人都没办法接触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