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仿佛要被掀开了。
欢呼声不再是单纯的声音,而是一股带着高温和震颤的气浪。
从四面八方扑向舞台,撞得音响设备和灯光架嗡嗡作响。
舞台中央,陈野、迪玛希、结石姐三人并肩而立。
汗水在灯光下反着光,三个人都在大口喘气。
迪玛希转过头看着陈野,忍不住摇了摇头。
“我现在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能在国内垄断榜单那么多年了。”
他喘着气说,“你这根本不是来唱歌的,你是来炸场子的。”
陈野接过吴昆递来的水,灌了一口。
“别捧我了,你刚才那段高音,底下多少人嗓子都喊劈了。”
迪玛希摆摆手,指向台下还在疯狂尖叫的人群。
“你自己看看,他们喊的是谁的名字?”
“我唱了四首歌,他们都没这么疯。你一首歌就把整个场子点着了!”
结石姐正拿毛巾擦汗,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你们两个能不能别互相吹了?我刚才在中间差点被你们的声压顶得接不上气。”
她转头看向陈野,语气里带着点幽怨:
“你排练的时候可没告诉我副歌要飙到那个高度。我临时升了两个调才跟上你。”
陈野笑出声。
“你这不是跟上了吗?而且跟得很好。”
结石姐哼了一声,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算你嘴甜。不过说真的,你这首《Immortals》的编曲是谁做的?”
“那个鼓点的密度和真假音转换的位置,完全是冲着炸翻现场去的。”
“我自己弄的。”陈野说,“就是随便写写。”
迪玛希和结石姐同时看向他,表情出奇地一致——你在逗我?
“随便写写?”迪玛希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无奈又有一点幽怨。
陈野耸耸肩,没再解释。
底下的声浪越来越大,越来越齐。
起初还是零零散散的喊叫,慢慢汇成了一股洪流,最后齐刷刷地变成了一个声音:
“Encore!Encore!Encore!”
几万人的声音混在一起,直直地朝舞台压过来。
结石姐环顾四周,感慨道:“我在欧美开过那么多场演唱会,这种场面从来没见过!”
迪玛希耸耸肩:
“说的我好像就见过一样!我以前那些观众,顶多鼓鼓掌喊两声。”
“像这样疯狂的,还是头一回。”
陈野放下水瓶,转身朝舞台中央走去。
“那今天就让你见见更疯的!”
他回头看向鼓手,比了个手势。
鼓手坐在架子鼓后面,手里攥着鼓棒,额头上全是汗。
“准备下一首!”
他听见陈野对他喊。
他看见陈野的手势,深吸一口气,把右脚踩上低音鼓的踏板。
一想到一会儿他要打出怎样的旋律,他就忍不住有些激动的颤抖。
“咚!咚!啪!”
“咚!咚!啪!”
军鼓的声音又脆又利,镲片的金属震颤在高频处嗡嗡作响。
低音和高音撞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诡莫名的共振!
“咚咚啪!”
这节奏简单到了极点,只有三个音。
低音大鼓、低音大鼓、军鼓加镲片。
没有贝斯铺垫,没有吉他扫弦,更没有任何修饰!
但它就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魔力。
鼓手打了第二遍的时候,那“咚咚啪”的声音已经通过音响传遍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
迪玛希站在侧边,眯起眼睛听。
他是学古典声乐出身的,对节奏的敏感度比一般歌手强得多。
正常人听这个“咚咚啪”,只觉得带劲。
但他一听就听出来了,这节奏不对劲。
传统的音乐节奏,不管四拍、八拍还是十六拍,都是以一个完整的循环为基础。
强拍、弱拍、次强拍、次弱拍。
这套东西从古典音乐时代就有了,几百年没人动过。
但陈野这个“咚咚啪”只有三声!
它不是少了什么,而是故意空了一拍!
那个空拍的位置卡得极其精准,精准到让你感觉不到它空了.
只觉得这节奏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这是什么东西?”迪玛希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
台下,那些还在喊“Encore”的观众,在听到第一声鼓点的时候,声音就开始减弱了。
不是被压下去的,是被吸引过去的。
他们竖起耳朵,脸上带着疑惑.
这前奏也太简单了吧?
但很快,疑惑就变了。
第二遍鼓点响起的时候,有人开始用脚打拍子。
不是刻意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那个“咚咚啪”的节奏像是直接绕过了大脑,直接对身体下达了指令!
让人的四肢不由自主地跟着动!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跺脚。
“咚、咚、啪。”
“咚、咚、啪。”
几万只脚同时踏在麦迪逊广场花园的水泥地面上,声音汇成一股低沉的轰鸣!
和鼓手的节拍融为一体!
迪玛希站在侧边,看着这一幕,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他在全球巡演过上百场,见过无数观众跟着节奏鼓掌、跺脚、摇摆。
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不是观众在跟着节奏动,而是节奏在操控观众!
那个“咚咚啪”像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几万人的身体!
让他们同时抬脚、同时落下、同时拍手!
这已经不是音乐了,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观众席的叶从蓉也是惊讶莫名。
从鼓声响起的第一下,她的眼睛就亮了!
她是乐评人,听过的歌、研究过的乐理比在场所有人都多。
正因为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正在发生什么。
“咚咚啪。”
只有三个音。
但这三个音,像是在她天灵盖上直接开了个窟窿!
西方音乐体系建立了几百年,从巴赫到贝多芬,从摇滚到流行。
所有的节奏都建立在四拍框架上。
强拍、弱拍、次强拍、次弱拍。
这套规则已经变成了某种自然法则,没有人质疑过,也没有人想过可以质疑。
但陈野把第四拍空了出来!
不是简单地去掉,而是用空拍制造出了一种缺失感。
这种缺失感让人的身体本能地想去填补它!
于是跺脚、拍手、呐喊,所有这些动作都变成了音乐的一部分。
观众不再是听众,他们是参与者!
旁边的丽娜也是同样震惊的表情。
毕竟她和叶从蓉是同学。
叶从蓉能听出来的,她也能听出来。
鼓手打了八个小节的“咚咚啪”,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的手没有停,脚也没有停,但脑子里已经嗨起来了!
全场的观众好像在听他指挥一样!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