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在一旁看着这些老伙计,有些感慨地对陈野小声说道:
“陈野啊,你也看到了。”
“近几年文物修复小组可以说是青黄不接。”
“虽然现在国家重视了,但是相关专业的毕业生还是越来越少了。”
“而且咱们故宫这个工作岗位,虽然说出去好听,但在帝都这个地方,薪酬待遇确实没有什么竞争力。”
“年轻人耐不住寂寞,也受不了清贫,很多人干两年就走了。”
“导致现在只有这几位老师傅能够撑得起门面。”
“等他们干不动了,这些手艺……唉。”
院长的话语里,充满了无奈和担忧。
那些坐在下面的老师傅们,看到陈野和院长进来,更加局促了。
有人不停地搓着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漆黑颜料。
有人低着头,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里放。
有人坐在那里,沉默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
他们只知道领导通知说要给他们拍一部纪录片。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震惊和不相信。
甚至是惶恐。
“拍我们?我们有什么好拍的?”
“就是修修补补的手艺人,又不是唱戏的。”
“还要上电视?那多丢人啊。”
修复文物这个工作,他们已经干了一辈子了。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
和修自行车、修鞋没什么区别。
平常除了工作,和院里面打交道的人都没几个。
怎么会突然有人想起他们来了?还要给他们拍片子?
看到这些沉默寡言,不知道该怎么与人交流,甚至有些社恐的老师傅们。
陈野心中没有一丝轻视,反而肃然起敬。
正是这些默默无闻的人,用他们的双手,留住了中华五千年的历史。
院长拍了拍陈野的肩膀,鼓励道:
“去吧,把你的拍摄计划和他们好好聊一下。”
“他们虽然不爱说话,但心都是热的。”
陈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会议桌的最前面,面对着这些目光躲闪的工匠们。
他沉默了一下,不知该如何说起。
面对这些纯粹的人,任何客套和官话都显得多余。
看着那一双双紧张又带着一丝期盼的目光。
他最终还是洒然一笑。
并没有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导演姿态。
而是像个晚辈一样,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师傅们,大家好。”
“大家可能认识我,也可能不认识我。”
“我叫陈野,是个唱歌的。”
下面传来几声轻微的笑声,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陈野接着说道:
“我这次来,不为别的。”
“就是想把各位师傅日常工作的样子,拍下来,给外面的年轻人看看。”
“我知道各位师傅可能觉得,自己干的活儿很枯燥很平凡,没什么值得看的。”
“但是在我眼里,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眼里。”
“你们干的事情一点都不平凡。”
“你们是在和时间赛跑,是在和历史对话。”
“那些破碎的瓷器在你们手里重获新生;那些发黄的古画,在你们笔下重现光彩。”
“你们是在修文物,也是在修补我们民族的记忆。”
陈野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恳切,掷地有声。
“现在外面的世界很快,快到大家都没时间停下来看一看。”
“我想用我的镜头让大家静下来。”
“看看故宫的猫,看看故宫的树,看看故宫里这群可敬可爱的人。”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在紫禁城的红墙里,有这么一群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只做了一件事。”
“我想让更多的人,因为这部片子,爱上文物修复,愿意投身到这个行业里来。”
“我想让各位的手艺,后继有人!”
陈野的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真诚无比。
原本安静的会议室里,开始有了些骚动。
这些老师傅们虽然不善言辞。
但谁对自己干了一辈子的事业没有感情呢?
谁不希望自己的手艺能传下去呢?
谁不希望被认可、被尊重呢?
陈野的话,像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几位老师傅的眼睛有些红了,激动的神色溢于言表。
但长期以来的封闭环境,让他们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这……真的有人爱看这个?”
“我们这帮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
下面有人窃窃私语。
有位坐在角落里的木器组师傅,戳了戳旁边那个钟表修复小组的王师傅。
“老王,你最近和这个小伙子来往挺多的。”
“听说他还经常去你那院子里串门。”
“你感觉这个小伙子怎么样?靠谱吗?别是拿我们寻开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