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被尘笑君目光扫过的孩子,无论年龄大小、魂力高低,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剧烈震颤了一下!
那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灵魂深处最隐秘的部分被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某种宏大意志审视之下的本能悸动。
灰白瞬间取代了他们视野的色彩,唯有尘笑君那双流淌着金红符文、蕴含破灭与创生的眼睛,成为了意识中唯一的光源。
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渺小感和被彻底“看穿”的眩晕感攫住了他们。
几个年幼的孩子甚至腿一软,若非被旁边人下意识扶住,差点跌坐在地。
在尘笑君的“视界”里,眼前这些饱经苦难的孩子们,身上大多笼罩着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柔和微光,那是懵懂无垢、未经世事的微弱“功德”之光,是生命本身对善的微弱期许。
而业力?几乎没有。
他们虽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白纸,上面沾满泥泞,但纸本身依旧空白。
然而,就在他目光的余角,扫过那群挤在廊檐下的年轻女子时,景象陡变!
大部分女子身上也仅有微弱的白光或干脆空空如也。
但其中一个身影,那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手腕带着魂力镣铐的清秀女子,在她看似平静的躯体轮廓上,赫然缠绕着数缕暗红色、如同细小毒蛇般扭曲跳跃的“业火”!
它们散发出阴冷、怨毒、沾染血腥的气息,数量不多,却异常凝实刺目。
而在这业火缝隙中,又顽强地透出几点更加微弱、几乎要被业火彻底吞噬的金色光点——那是“功德”之光,却远不足以抵消业火的阴霾。
这业火与功德交织、且业力明显占优的景象,在一片“干净”的孩子和大部分“空白”的女子中,显得如此突兀而扎眼。
尘笑君眼底的金红符文漩涡微微一顿,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流转起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随意一瞥,目光便已掠过,重新投向孩子们。
但一缕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低语,在心底无声漾开:
“有趣。”
审判之眼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眼底的金红符文瞬间隐没,重归深邃的平静。
那股直抵灵魂的压迫感也骤然消失。
孩子们宛如刚从一场窒息中挣脱出来,大口喘息,茫然四顾,恍如刚才经历的只是一瞬幻觉,但额头的冷汗和依旧残留的心悸感提醒着他们,那不是梦。
这是尘笑君对他们余生的关照。
“登记已毕,今日到此为止。”尘笑君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各自安置。这院子,你们可自便,但不许离开。”
人群开始松动,大部分孩子和许多女子都顺从地、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朝着两侧的房屋群走去,对于长期被禁锢的他们,那简陋的屋子至少是暂时安全的港湾。
但也有一些孩子和女子留了下来,他们或三三两两坐在院子角落,贪婪地呼吸着相对自由的空气,借着琉璃气灯的光线放松片刻;或像包弱息那样,和刚结识的小伙伴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脸上带着初露的生涩笑容。
而那个清秀女子,在人群散去时,又悄然将自己往廊柱的阴影深处缩了缩,低垂的眼睑下,无人能看清她此刻翻涌的心思。
里侧幽闭的仓库深处,琉璃气灯的光芒稳定地洒落。
尘笑君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轻轻啜了一口,目光投向大院深处摇曳的火把光影,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