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淡。
那柄推动官府如此“雷厉风行”的巨手，除却玄黄唐家与尘家，还能有谁？
尘章！
这个名字无声地在齿间碾过。
这是对他前两日设卡阻滞玄黄唐家收购、拦截招工那几招绊子的回敬。
铁腕一击，毫不拖泥带水。
不是拆招化解，而是直接拔了他昊天宗深埋此地的一口口牙！
尘家与玄黄唐家的长约已落印画押，二百万定金稳稳打进了唐家，两方的工匠与管事们也在这十来日里穿梭往还，沟通如火如荼。
尘家的效率与势能，已然清晰可见。
而他奉大伯唐岳之命，投石问路的试探，如今激起的竟是如此迅疾猛烈的波澜。
这十来天，尘家哪里只是与玄黄唐家“麻吉”。
他们已借唐家之手，将根系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兰开郡官府的角落。
一座庞大的全链条药材市场，那流淌金沙的垄断利润，足以让任何地方官府血脉贲张，渴望到夜不能寐。
何况，对于当地的魂师大有裨益，还能带动几万人的就业，这是大陆十几座连锁市场早已证明了。
高英赛上，魂王的数量大大超过了往届水准，除了黄金盛世带来天才井喷，大量高级灵药流入市场带来好处也是避不开。
不然，尘家哪能赚取几个亿。
尘家设立的药材连锁市场，其影响力可见一斑。
一路绿灯？不，是连红漆都铲平了的康庄大道。
对这郡府而言，这是何等耀眼的政绩和收入（一成股加税收），更何况引荐与推动此事的唐家人，肯定选偏向他们的官府人员。
顺水推舟，帮着拔掉几个碍眼的钉子，在这巨大的政商合力面前，实在是……微不足道的小小代价。
……
“好……好得很！”
唐破天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声音像是砂石摩擦，齿关死死咬合，将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灼烫怒气一寸寸碾碎在五脏六腑之间。
又一名护卫的脚步声切碎了室内滞重的空气。
他眼皮微掀，目光阴鸷地盯着来人：“这次，又是什么坏消息？”
那护卫躬身更沉，双手捧着一方帖子递上：“禀七爷，并非坏消息，是有人送来了这个。”
唐破天拧眉接过。
指尖触及那封硬质名帖的一瞬，他呼吸陡然一滞。
帖子展开，目光落在字句之间，周身气息忽如冷井寒彻——这是一封战书！
落款者，唐煜晨。
字里行间，携着二十年的陈霜旧雪扑面而来。
提及当年高英赛上那一败，如今他既已破境魂圣，便要一雪前耻，了此夙愿。
时辰，定在后日。
“好，好，好……”唐破天捏着帖子的指骨寸寸泛白，像是要活活攥碎这薄纸，“一个被族里嫌弃的弃子，如今攀上尘家枝头，刚突破魂圣，就以为有资格在我面前逞狂了？”
话语间阴冷之气几乎凝霜，“当我唐破天，是泥团捏的软柿子不成？”
护卫喉头滚动，试探道：“七爷，这会不会……有炸？”
“废话！”唐破天眼底黑沉如渊，“我若赢他，我等级比他高，昊天锤的名气比玄黄锤大，理所当然，对他们玄黄唐家影响不大。可若我输了……”
他声线骤然压得更低，寒气森森，“在兰开城这方地界上，我这张脸，昊天宗这块招牌，连同日后与玄黄唐家对上的气运，都要被他踩进泥里。”
护卫被那寒意慑得脊背发紧：“那……不如索性置之不理？”
“不理？”唐破天倏地转头，眼里的讥讽如淬毒利刃直刺过来，“如今的兰开城，所有眼睛都盯着昊天宗与玄黄唐家这一盘棋！我若不接，”
他近乎是从齿缝里碾出寒冰，“世人立刻会说——他唐破天怕了，怕了一个二十年前的手下败将！”
“这怯懦之名、这折损之辱，只会比战败更甚。”
“你信不信，只要我不接战，甚至等不到明日，只消今夜，‘唐七爷畏战’的谣诼便会插翅疯传，撕烂昊天宗的赫赫威名。”
“妈的，这不用说是他娘的尘章的手笔，好一个尘家外联部长，果然是玩阴的。”
“把老子架在火上烤，还下不来。”
他猛地将手中战帖拍在几案上，震得烛火狠狠一跳：“给我回复他们——”
字字沉如砸石，“这一战，我唐破天，接了！”
昏黄烛光下，帖子上“唐煜晨”三个字似在灼烧。
唐破天的背影凝在铜镜幽影里，宛如一尊被锁链捆缚的凶兽，明知足下是冰，也只能踏碎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