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中记载了千余种毒物的辨识、采集、炮制之法,以及三十余种毒丹、毒散、毒烟的炼制配方。从致幻迷心到穿肠腐骨,从无形无色的慢性毒,到见血封喉的烈性毒,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几种“以毒入药”的法门,将毒物与其他灵材配伍,炼制成可用于正途的丹药。
例如,以某种蛇毒配合温补灵材,可炼制激发潜力的“燃血丹”;以某种毒菇配合安神灵材,可炼制镇压欲念的“定魂丹”……
甚至林长珩在此中看到了一种被列举的特殊药散。
其性状、功能的描述,好似之前林长珩还是练气期时,徐寒霁伪装在【荒墟坊】拍得一种【筑基灵材】,回归时被陈家余孽种下的那种绯色毒雾……
“竟然在这鲁国毒道传承中再次看到了此毒……”
林长珩不由感慨,继续研读,有些入神。
毕竟药、毒不分家,是药三分毒,关系密切。
他打算粗略了解,择精髓掌握。
一方面可以对制毒一道了解更深,避免在外中毒、遭毒,同时也对如何解毒有益。
另一方面,说不准也可以炼制一些特异性的毒丹,在某些时候或许有着奇效。或者也可以用毒来对冲某些药性,作为炼丹一道技艺的增补。
至于制符、酿酒的三阶传承,
林长珩打算赠予澹台绯月和徐寒霁。
澹台绯月精通符道,这三阶制符传承给她,应该会有不小的帮助;徐寒霁素爱酿酒,那酿酒传承正好合她心意。
能吸收多少,便看她们的天赋和运气了。
而灵植传承,林长珩也可以作为借鉴。毕竟有时候培育灵药,也需要一些相关知识、见解。但不至于作为主要技艺进行修习,作为辅助即可。
将所得之物,该祭炼的祭炼,该研读的研读。
林长珩的日子,便在等待中充实度过。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
伤好了些许的清贫道人也上门拜见。
没有说错……是“拜见”。
当洞府禁制被玉符触动,林长珩取下一观,微微一怔,随即失笑。
此人,倒是识趣。
他抬手一挥,禁制打开。
清贫道人躬身而入,姿态放得极低,与之前那副“我也是结丹真人,你我平起平坐”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自身安危之前,他极为从心地滑跪了,态度转变极大。
“方……方道兄。”
他小心开口。
林长珩坐在主位上,淡淡看了他一眼,“道友随便找个位置坐下吧。”
清贫道人讪讪一笑,也不以为意,他在林长珩对面坐下,犹豫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双手捧着,用法力恭敬地递上前来。
“方道兄,在下……在下先前多有冒犯,实在是……实在是……”
他结结巴巴,一时竟不知如何措辞。
林长珩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清贫道人如坐针毡。
他咬了咬牙,索性直说:
“在下今日前来,是向前辈请罪!这玉盒中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前辈大人大量,饶恕在下不知好歹之罪!”
说罢,起身深深一揖。
林长珩看了他一眼。
此人虽然思维模式颇为奇怪、品行也难以评价,不为他所喜,但最起码是没有做出真正触怒他的事。
所以,他原本并不打算追究,更不会打杀。
但也绝不会对他太过热情,表达出什么相交之意。
不过既然送上了门,那自然没有放过的说法。
林长珩抬手,将那玉盒摄入手中,打开一看。
里面放着一块人脸大小的不规则石块。
他神识一扫,便知这是一块品质不错的三阶灵材,叫作【墨云铁】。此铁可用于炼制法宝、异宝,也可用来锻体,算是难得的珍品。
但更吸引林长珩注意力的,是这石块上,在上、右、后三面,都分布着一团团如水墨晕染的赤黑色斑块。
虽然风干了,但观其形状,还是让林长珩有种感觉,这好像是某种生物的血液溅射生成。
只是时间过去了太久,血液干枯,起码百年以上。
他微微皱眉,神识、神光仔细探查。
片刻后,摇了摇头。
“可惜。”
他对血液类的存在,都颇为敏感。但略微观察了一下,便知道这些血液已经干枯太久,灵性尽失,无可提取,也暂不可追溯具体来源。
他合上玉盒,收入囊中。
“东西我收下了。”
他淡淡道。
清贫道人闻言,如蒙大赦,脸上露出喜色,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多谢方道兄!多谢方道兄!”
他连连拱手,而后识趣地告辞离去,不敢再多待一刻。
林长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府外,微微摇头。
……
三日后。
材料如约送到,不仅收刮了【九海商会】、三大结丹供奉的珍藏、库存,还将【通宝商会】和【万珍商会】的库存也翻了一遍,甚至还求到了【大顺商会】和一些合作修士面前,才终于集齐。
林长珩清点无误后,便不再耽搁。
直接离开【元初仙城】,朝着两国边境飞去。
他出示了大顺商会的令牌,颇为轻松穿过了元山国防守森严、严阵以待的边界,一头扎入了越地之中。
还被告诫“宽出严入”,属于善意提醒。
这也是元山国此刻的规矩,出去容易,进来难。
飞入越国不久,入目就皆是水域,他藏匿气息,在高空掠行。
倒没有看到什么战火纷飞的场景,下方江河依旧,湖泊依旧,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除了时不时能看到魔修驭器飞掠,魔气森森,血气可感,张扬而过。
偶尔,也有成建制的魔修成队飞行而过,好似在探查什么,沿路一座座坊市、城池也插上了魔道旗帜。
很明显,这一片昔日归属于正道的流域,都已经落入了魔道手中。
林长珩面无表情,根据从【大顺商会】获得的信息,专在偏僻处飞行。
并不往拥有魔道据点的核心区而去,主动避开。
以他如今的法力修为和神识,只要不碰到野生或路过的魔道结丹中期修士,基本暴露无虞。
当然了,如果魔道中人拥有某种强大的探测异宝,也是存在暴露风险的。
不过这种概率,比遇到魔道结丹中期修士还低。
而且因为他专走偏僻处,暴露概率已经低到令人发指了。
所以,一路无事。
林长珩很快来到了越国东境的一条大江之上。
江水浩荡,奔流不息,江心处,有一处巨大的沙洲,上面依水建着一座大型水上坊市。
赫然是林长珩与苏霜绛最后的分别之地。
只是上次来时,此坊市还颇为繁华,如今再见,已经满目疮痍。
坊市明显经历过恶劣的战争,建筑倒塌了大半,原本笼罩整个沙洲的阵法也破碎不堪。许多魔道修士正在施法修复,搬运材料,重建屋舍。
附近的江水都被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江水中,隐隐可见残肢断臂漂浮,随着水流缓缓晃动。
还有一队魔修正在打捞碎躯,或施展某种术法,提取混在江水之中的鲜血,装入一个个血红色的葫芦里。
林长珩磅礴的神识一扫而过,不仅知道了下方的魔修最强者不过筑基后期,而且也听到了下方所有魔修的对话和传音,他们打算重建此坊,吸引散修、商家等,恢复此坊兴盛。
而且林长珩也从对话之中,大致总结出了一条魔道攻略的死命令,便是只杀正道盟修士。
其余的散修、商家、家族等,只要确定和正道盟无关,通通放过,不许过度压榨、掠夺、剥削,以安抚人心。
甚至,魔道表示可以接纳正道盟叛徒,但前提是,对方提正道盟修士的头颅来证明其脱离正道盟,并可以选择成为散修之身,或者直接加入魔道。
林长珩听到这里,先是愕然,而后……便意识到这越国魔道所图甚大。
这不是寻常的灭门屠派,这是要彻底覆灭正道盟,取而代之!
只杀正道盟修士,放过其他人,这是在争取人心,稳定后方。
接纳叛徒,但要纳投名状,这是在瓦解正道盟内部,给背叛者活路、未来,避免他们内部在背水死志之下,全部凝成一股绳。
如果这些命令得到贯彻,不走样走偏,再加上魔道如今的实力、声势……
正道盟恐怕此番真的要覆灭了!
林长珩目光深沉。
心中也更加笃定,自己不可搅入这一摊浑水。
只做该的事情,而后迅速撤离。
……
“呼呼呼……”
林长珩藏身在高空云层之中,任罡风凛冽,袍服纹丝不动,也无人可觉。
此时,【壶天福地】被引动,一枚感应玉符被空间“吐出”,林长珩分出一缕神识钻入,同时一道法诀打在其上。
赫然就是先前用来在中短距离内定位苏霜绛位置的那块,上次用完就被丢在壶天角落里,如今恰好再度用上。
“嗡嗡……”
感应玉符光芒大放,连颤了两下,同时一道气机锁向微微偏向北的方向。
“在那边,看来此女没有出事,是个好消息。”
林长珩心中略松,调转方向就欲破空而去,但忽然一滞,停了下来。
因为此时,下方一道黑影呼啸飞过。
那是一个脚踩黑色骨舟的魔修。
此人生得颇为年轻,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面容也算周正,但眉宇间透着一股阴鸷之气。
他身着一袭玄色魔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血纹,腰悬一面血色令牌,上面有着一个弯月标识,显然是某个魔道教派的弟子。
修为在筑基中期,算是不错。
但一身魔功颇为驳杂,显然是半路转修,而且并没有多久的样子。
林长珩看着此魔修远去的背影,淡然的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一个念头,悄然在心中滋生。
……
这魔修此刻的心情,确实很不错。
他叫厉浑,是【血月教】的内门弟子,说是内门,但地位却也高得有限,每日过得也并不舒心,甚至有成为人材的风险。
除非成为筑基后期,才算有了自我、在教内安全也有了保障……算是准高层。
这段魔正大战的时间,他运气都十分不错。
特别是今日。
三个时辰前,他在赶路时,路过一处荒郊野岭中,碰到了一个【白骨山】的魔修正追剿正道盟残贼。
两人都是筑基中期,正打得不可开交,胜负难分。
他本欲藏身等待个最终结果,结果却被白骨山魔修察觉,高呼点破。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当仁不让”地出手了。
两个魔修联手,三下五除二便击杀了那正道盟贼人。
眼看美滋滋地瓜分战利品,那贼人的储物袋里,竟然有不少好东西。
灵石、丹药、符箓等等一应俱全,还有数件品质不错的灵器。
瓜分完毕,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
下一瞬,他和那个魔修同时出手!
黑吃黑!
谁都想独吞!
结果,还是他技高一筹。
他早就在袖中藏了一枚血影针魔器,趁对方不备,一针刺入心口,那白骨山魔修瞪大眼睛,死不瞑目。
于是,他得到了双份战利。
此刻,他在骨舟之上,正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些收获,加上前些日子在几个小坊市战争中捞的油水,已经不少了。
只要再在【浩然仙城】的攻坚战中捞到一些好处,说不定就可以一举突破到筑基后期了。
那时,他的实力、身份,都将大涨。
好日子正在朝他招手。
他美滋滋地想着,脚踩骨舟,一路向北飞去。
但下一瞬,一道令他恐惧到极点的气机,瞬间将他锁定!
那种感觉,如同被天威笼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从九天之上按下,将他死死攥住!
他浑身的魔功法力瞬间凝固,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心惊肉跳,亡魂大冒!
他念头刚要狂转,却只觉脖子一凉。
视线倒转。
他看到一具无头的身体,还站在骨舟之上,鲜血狂喷。
那是……他的身体?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呼……”
微风一拂,一道玄黑袍服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那骨舟之上。
赫然就是林长珩。
他面色冷漠地抬手一招,那魔修的尸身和头颅落入他手中。
直接开始搜魂。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他的脑海,这魔修的生平、功法、经历、人际关系……一幕幕闪过,被他快速梳理、筛选、吸收。
片刻后,他随手将那尸身丢入【壶天空间】,葬于一处无人角落。
魂魄也顺手拘入了【黑魂幡】中。
然后,他整个人的身形开始扭曲。
骨骼“咔咔”作响,肌肉蠕动变形,面容如水波般荡漾,片刻之后,他竟然变得与那魔修“厉浑”的面容、身形一般无二。
赫然是【幻容移形妖法】!
玄色魔袍,腰悬白骨令牌,连眉宇间那抹阴鸷之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林长珩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点头。
然后,体内法力开始运转。
慢慢的,一丝丝魔气、煞气开始从他周身浮现,萦绕不散。那是魔道修士特有的气息,寻常人一眼便能认出。
他用的是从混山散人那里得来的【归煞化峰诀】,反向驱动,营造煞气外溢,同时配合从碎厄老魔手中得到的那门魔道术法【化血魔刃】模拟魔气。
无法做到极其精纯,毕竟他本身并非魔修。
但恰好,这厉浑的魔功本就驳杂,魔气、煞气、先前非魔道功法等混杂在一起,本就不够精纯。
所以,他这身驳杂的魔气,反而恰到好处。
这也是他心中动念的根本所在。
就算是极其熟悉厉浑的人站在近前,也很难认出此“厉浑”已非彼厉浑。
林长珩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枚血月令牌。
【血月教】内门弟子,厉浑。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
这身份,倒是方便。
他脚下一踏,那黑色骨舟便载着他,继续向北飞去。
方向,却不是【浩然仙城】,而是偏西一些。
那座正道盟在越国东部最大的据点之一,如今正被魔道大军围攻。
林长珩要去的,是其互为犄角的中型城池,也应该是苏霜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