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天之内,她与林前辈三度见面,每一次,剑胎都震颤不已,且一次比一次强烈!
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想要隐藏,想要逃避。
但此刻的场面,已让她无法继续装傻、躲避。
因为她再推脱下去,场面只会更难看,甚至可能触怒这位林前辈,那将是真正难以收拾的局面。
林长珩此时,也察觉到了明显的不对劲。
再联想到上次见面时,此女似乎也曾有过异样,只是当时他并未在意。
此刻,他看向云芷的目光,顿时变得幽深起来,仿佛要将此女的内心看透:
此女,到底在害怕什么?在忧虑什么?
云泽此时也回过味来,心中不由暗骂:这丫头,法宝胚胎定然是出了某种问题、变故,却提前不和自己说!
可他明明见过此女最初炼制法宝胚胎的灵材,也曾指点过她的炼制,并未觉察到任何不对劲啊……
莫非,是那作为主材的莫名灵木的问题?
但事已至此,取出法宝胚胎已不可避免。好在这位万寿真人声名在外,并非蛮不讲理、凶神恶煞之人。只要不傻到激怒对方,尊敬对待,结果倒也算可控。
云泽当即开口:
“芷儿,取出来吧。林前辈的名望、声誉在宋地有目共睹、有口皆碑,不至于贪图你一个晚辈女子的东西。”
说着,他还对林长珩抱了抱拳。
林长珩侧目看了云泽一眼,知道对方这是在给自己戴高帽,好让自己不好意思真的出手抢夺。但他也确实没有其他想法,只是好奇罢了,于是并无其他表态。
云芷闻言,终于下了决心。
“好!”
她伸手在腰间那只白色绣花的储物袋上一抹。
灵光闪过,一柄碧绿如玉、剑身修长、流转着淡淡灵光的【剑形法宝胚胎】,被她托在了掌心。
“终于舍得拿出来了么?”
林长珩饶有兴致地将目光扫去。
下一瞬——
他眼皮一跳!
此剑,竟在剧烈震颤!
而且不止如此,林长珩的五感、神识何等敏锐,他隐约地感知到,此剑竟隐隐有一股隐晦的气机,悄然指向自己!
若非他五感超常、神识强大,且已是金丹修士,恐怕根本发现不了这股气机!
“这是怎么回事?!”
云泽看看震颤不已的剑胎,也愕然不已,一会儿看看云芷,一会儿看看林长珩,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看不透!
林长珩则没有多言,双眸微眯。
而后抬手,虚空一抓。
“嗡——”
那柄剑胎竟直接挣脱云芷的手,化作一道碧光,倒射而出,落入林长珩掌中!
随即,他五指骤然合拢!
“嗡……”
剑胎的震颤,戛然而止,归于寂静,一动不动,犹如死物,又像被封禁住了。
而与此同时——
林长珩体内,那三柄环绕着金丹如鱼游动、与他心神相连的本命飞剑【万象元初剑】,却开始轰然震动!
那股震动,并非惊慌,而是……共鸣!
一种发自本源深处的、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终于重逢的共鸣!
林长珩瞳孔微缩。
他收敛心神,开始细细感知手中剑胎与【万象元初剑】之间的异同。
那股苍茫的气机……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那种仿佛来自远古洪荒、混沌初开的韵味……
【太初建木】!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莫非云芷姑娘的法宝剑胎……也是以【太初建木碎屑】为主材炼制的?!
但旋即又有一个很莫名其妙的想法出现。
为什么云芷姑娘会这般模样……是不是因为她提前觉察到了什么?
但她修为、实力和法宝胚胎的层次、威能,也比不过自身,那她是怎么知道的?
是某种秘术,还是……她的这块【太初建木碎屑】主材与他的三块不同?
不管是哪种,都在说明,此女可以感知到【太初建木碎屑】的存在……
林长珩的心跳,都加快了半拍。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林前辈……”
云芷颤抖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她发现自己的法宝胚胎,如同陷入山石一般,被林长珩紧紧攥在手中,无法挣脱。更让她心慌的是,她与剑胎之间的心神联系,竟似被一层无形的力量隔绝、切断!
这种感觉,就像自己的手臂被人硬生生拧了下来,虽然不痛,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前辈……”
她又唤了一声,声音中已带上一丝哀求。
旁侧的云泽,面色也变了。
也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但很快,这种不妙就开始出现变化,甚至变为了欣喜……
他不怕这位万寿真人对他们有所求,而是怕云家独立一派没有什么足够吸引他的。
“或许芷儿的结丹丹药、云家的未来,当落在这位万寿真人身上……”
云泽心念连转,想法活泛,很快就有了新的思路……
对他而言,求林前辈出面支持云家独立派,自无可能,他也不会傻到去触这种明确了的霉头。
但求丹却未必不可,如果能够求到一枚正品【归真丹】的话……
只要芷儿早一步结成真丹,自然可以震慑全族,统一思想,镇压异议!
而碧霄门面对真丹修士,和统一思想的云家,也不敢太过过分、太过离谱地伸手,如此就可以让云家这只大船,缓慢调头、转向独立,进一步削弱碧霄门影响……
如此反复,大事可成!
这样的话,损失一件本命法宝胚胎,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可接受的。
毕竟还未成法宝,没有真正的性命交关,只要肯付出些许代价割舍,换取芷儿和家族更辉煌未来的可能性,还是大赚特赚的。
……
“嗯?”
林长珩被云芷的呼唤拉回现实。
他当即微微一笑,暂且搁置内心的翻涌,语气温和,“抱歉,方才有些失神了。”
说罢,他手掌一松。
那柄碧绿剑胎,如同受惊的游鱼,瞬间挣脱,飞回云芷手中。
云芷一把接住,紧紧攥在胸前,神色复杂至极。
林长珩眸光扫过云家两人,语气笃定地开口:
“我已有了决定。”
两人“唰唰”地将目光投去。
林长珩直视二人:
“我选择贵族那门顶级的传承《云海贯日金剑图》。并且,参加试剑测试。”
看到云芷的法宝剑胎,他心中已大致有了猜想。
此女为何能在一众云家修士中最为接近成功?除了天赋,恐怕便是占了这【太初建木碎屑】为主材的便宜。
太初建木,乃上古神木,天地之灵根,通天之神柱,蕴含造化之妙,位格高到惊人。
云芷掌握一柄法宝胚胎,都能接近通过,而他有三柄【太初建木碎屑】炼制的本命飞剑,何愁通不过?
“啊?”
云泽和云芷皆是一惊,对林长珩的选择感到意外。
云泽略一思索,便又恍然。对方身为三阶丹师、结丹真人,岂会看上那门普通的三阶传承?选择上限更高的顶级传承,才是应有之义。
唯独云芷,低头看了看手中“失而复得”的法宝剑胎,又抬头看了看林长珩,隐隐有了某种模糊的猜测……
……
第二日,晌午时分。
阳光透过云雾,洒落在【剑首峰】后山一座古朴巍峨的九层阁楼之上。
这便是云家祖传的九层剑阁。
阁身以青灰色的特殊石材砌成,通体无窗,只在每层开有一道窄窄的剑形缝隙,隐隐有剑气透出,令人不敢逼视。
剑阁之前,立着一块高约三丈、通体漆黑、形如巨剑的石碑。
碑身光滑如镜,此刻却正有二十余名云家高层、族老围在碑前,交头接耳,轻声议论。
“你们说,万寿前辈他……能闯到第几层?”
“难说。这试剑石碑,可做不得假。近三代以来,我云家无一人能通过,芷丫头那回已是极限,也才第四层。”
“第五层便算是‘可以修炼’了,可小有所成。芷丫头卡在第四层,终究差了一线。”
“依我看,这位真人虽名头响亮,但毕竟是外来之人,对我云家剑道毫无根基,能闯到第三层便不错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真人毕竟是结丹修士,眼界、经验、剑道造诣、法宝飞剑,都远非筑基可比……”
大半云家高层、族老,对此持消极态度,认为林长珩会空手而归。
选择相信的不多,但几乎都是独立派的人。
人群之中,云芷静静站着,没有说话,眸光之中却有一丝思量。
显然昨日从客院夜晚离去,云泽又对她说了什么,让她心念动摇,仍在纠结。
但她心中,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林前辈,绝不会止步于第四层!
就在这时,有人认真提议道:
“万寿前辈若失败了,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一份备选的普通三阶传承?不然身为真人,他的面子恐怕不好保全,对我云家有害无益……”
此言一出,立刻获得了一众附和。
“有道理,有道理。毕竟是青霞观、紫雷真人都推崇的人物,面子还是要给的。”
“那便提前准备着,以防万一。”
话音未落,忽然有一名族老指向石碑,惊声道:
“快看!万寿真人开始试剑了!”
唰唰唰——
数十道目光,瞬间齐齐投向那漆黑剑碑。
只见原本光滑如镜的碑面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如同蝌蚪般的金色光点,正在缓缓游动。
那是试剑者的“气机投影”。光点所处的高度,便代表闯过的层数。
下一瞬——
那蝌蚪光点,猛然一跳!
位置比之前,明显高了一尺!
“什么?!”
有人失声惊呼:“这么快……林前辈就过了试剑第一层?!”
“这才刚开始吧?怎么……”
议论声刚起,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
众人便骇然看到,那金色光点再度跃升!
又高了一尺!
过了第二层!
“这、这……”
“太快了!太快了!”
“我话还没说完……”
有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
因为,那金色光点,又跳了!
已经过了第三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呆若木鸡……
一时间,剑阁之前,鸦雀无声。
只有那漆黑剑碑上,金色的蝌蚪光点,仍在以一种惊世骇俗的速度,节节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