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一艘长达十余丈的巨型飞舟正划破云层,朝着西方疾驰。
飞舟通体呈深紫色,舟身两侧烙印着醒目的【紫极宗】标志。
此刻,飞舟甲板上站着十余位修士,皆身着紫极宗制式道袍,代表着各自的内门、核心弟子身份。他们大多在筑基初、中期修为,气息沉稳,眼神锐利,显然是紫极宗精心培养的精锐。
这些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西方那片苍茫大地。
“此次蛮荒之行,据说要深入三百里……”
“三百里……那可是蛮荒颇深处了,二阶妖兽可能会成群出现,也是我等筑基修士的深入极限了。”
“有叶师叔带队,怕什么?更何况,宗门还赐下了几件重宝。”
“说的也是。不过听说另一队由刘师叔带领,从南边进入,与我们遥相呼应。虽然目的不同,但可以互为犄角的。”
正说话间,后方天际突然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咻——!”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一道金色虹光如流星赶月般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不过几个呼吸间,那金虹已追至飞舟后方,而后一个轻巧的转折,稳稳落在甲板之上。
遁光散去,露出一道倩影。
来人是一位身着彩衣的女修,云鬓高绾,肤若凝脂,眉目如画,眼角隐约可见昔日的娇媚气质残余。
她站在那里,明明没有刻意释放威压,却让甲板上所有筑基修士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正是叶轻舞。
“我等见过叶师叔!”
甲板上众修齐齐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师叔”这个称呼,在修仙界内是高一层辈分的常用称谓,只有结丹修士,无论是真丹还是假丹,才会被筑基弟子尊称为“师叔”。
也就是说,叶轻舞已不再是筑基修士了。
“免礼。”
叶轻舞摆了摆手,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上就要进入蛮荒之中了,你们好生调息,保持最佳状态。这样既能更好的保全自身,也更有机会获得更多的收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记住,蛮荒之中危机四伏,不仅有妖兽,还有毒瘴、绝地,人族修士也偶有。一切听指挥,不得擅自离队。”
“是!”众人齐声应诺。
叶轻舞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舟内舱室。
飞舟继续前行,甲板上的修士们纷纷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打坐,为即将到来的蛮荒之行做准备。
舱室内,布置简洁却不失雅致。
叶轻舞在玉床上盘膝而坐,张嘴一吐,一道金光飞出,悬停在她身前。
那是一柄寸许长的金色短尺,尺身透明如琉璃,内部隐隐有金色流光游走,散发出淡淡的锋锐气息。
这是一件法宝胚胎,名为“金璃尺胚”。
她闭目凝神,法力、气机等落在尺胚之上,尺胚顿时嗡嗡震颤起来,内部的金色流光游走得更加迅疾。叶轻舞双手结印,一道道法诀打入其中,开始温养祭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叶轻舞忽然眉头一皱,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她心中莫名升起一股惊悸之感,仿佛有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在暗中窥视。这感觉来得突然,去得也快,没有半点实据支撑,却让她心神难安。
“那是何等存在?”
叶轻舞皱眉,神识如潮水般呼啸而出,瞬间覆盖了方圆八里余范围。
神识所过之处,云层、山峦、飞鸟、走兽……一切尽在感知之中。除了这艘疾驰的紫极飞舟,以及舟上的紫极宗弟子,再无其他修士的踪影。
甚至连一丝可疑的气息都没有。
“奇怪……”
叶轻舞收回神识,心中疑惑更甚,方才那股心悸之感如此真实,绝非错觉。
她试图重新入定,继续温养尺胚,却始终无法静心。那股不安的感觉如影随形,让她如坐针毡。
就在此时,
“轻舞,恭喜修为再进一步。方才可是在……寻我?”
一道带着轻笑的传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响起。
“嗯?”
叶轻舞一愣,几乎是本能地,神识再次呼啸而出,再次瞬间扫过方圆八里,更加细致地搜索。
仍然一无所获。
但这一次,她没有再疑惑,而是立即起身,对着空气欠身一福,声音带着一丝迟疑和恭敬:“敢问可是……主上?”
这声称呼,她只对一人用过。
“这才二十余年未见,轻舞就听不出林某的声音了?当真是让林某心痛难言的。”
那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明显的调侃之意,语气轻松随意,却让叶轻舞心中一震。
果然是主上!
“轻舞不敢!不知道主上在哪,轻舞立即前去拜见。”
叶轻舞又惊又喜,对着空气再度欠身福了一福。
她这些年都在闭关才出,虽然听到了一些关于有个林丹师结丹的风声,但却没敢直接对应上,再加上宗门任务紧急,只能带着模棱两可的心思出发了。
此刻亲耳听到林长珩的声音,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自然心绪激荡了。
主上……当真结丹了!
“且来。”
林长珩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一股强横无匹的神识波动刻意显现,如一道无形的指引,指向北方二十余里外的一座奇峰。
好强大的神识!
这神识之强,远超于她,甚至都可以和【紫极宗】内结丹中期的太上长老相提并论!
主上绝非普通的结丹初期!
叶轻舞心中一震,对林长珩的敬畏再度加深。
而后对外给一个国字脸领队弟子传音,便身影一闪地消失在船舱之内了。
“尔等继续前行,在蛮荒边境的【金沙坊市】外等我。我有一些要事去办,不久便回。不要惊扰其他同门。”
“是!”
那弟子正在依言打坐,保持状态,听闻传音,立即恭敬传音应道,不敢多问。
此时的叶轻舞早已化作一道金色毫光,悄然朝着北方那座奇峰疾驰而去。
二十余里外,一座孤峰如剑般刺破云海。
峰巅之上,罡风呼啸,吹得岩石表面光洁如镜。
一块数丈见方的巨石突出峰顶,此刻,一道青袍身影正随意地坐在巨石边缘,手中拎着一只青玉酒壶,仰头往喉咙里倒酒。
此人身姿挺拔,青袍在罡风中纹丝不动,阳光洒落,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辉光,更添几分出尘气质。
不是林长珩又是何人?
此时他眼眸微眯,显然正在仔细品味此酒的风味,乃是徐寒霁亲手酿制。
“咻!”
金色遁光破空而至,落在峰巅,露出叶轻舞的身影。
她二话不说,对着林长珩深深一礼:“恭喜主上得证真丹!”
声音中带着由衷的敬畏。
林长珩放下酒壶,转头看向她,嘴角微扬:“来,尝尝这酒。坐着边聊边尝。”
说着,他随手一抛,另一只青玉酒壶飞向叶轻舞。
叶轻舞连忙接住,在林长珩身侧的石块上小心翼翼坐下。她打开壶塞,仰起雪白细腻的脖颈,倒了一口入喉。
“咳咳咳……”
一股辛辣呛鼻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直冲喉咙,让她忍不住咳嗽起来,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慢点、慢点。”
林长珩失笑,“此酒需要缓缓适应,才知个中风味。”
说罢,他又拎起自己的酒壶,往喉咙里浇了一大口,面不改色。
“是。”
叶轻舞乖巧点头,小口小口地品尝,慢慢适应这烈酒的滋味。此刻的她,哪有初见时那妖媚惑人、对林长珩施展媚术的模样?
林长珩看着她,忽然问道:“你才结丹不久?”
叶轻舞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是。可惜结的只是假丹……”
说到后面,声音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股戚戚然之意。
假丹,勉强也属结丹,但与真丹相比,差距如云泥之别。假丹修士的修为上限被封死在结丹初期,终生无望更进一步。这等境遇,对于任何一个有追求的修士来说,都是难以言说的痛。
“但仍然是结丹,不是吗?”
林长珩淡淡道,目光望向远方的蛮荒大地,“相比于那些结丹无望的修士,毕竟也算看到了更多的风景。”
这话听起来像是安慰,却又带着几分残酷的真实。
叶轻舞沉默片刻,轻叹一声: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了。”
说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玉手在储物袋口一抹,取出了一个尺许高的玉缸。
玉缸通体晶莹,表面铭刻着封禁符文,刚一取出,就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渗透而出。
林长珩鼻头微动,放下酒壶,赞许地看了叶轻舞一眼。
看来他当初交代的事情,此女确实放在了心上。
“这是主上要的【窟矿金龟】精血,三百余份,应该可以满足主上先前提及的需求。”
叶轻舞双手捧着玉缸,恭敬递上。
林长珩接过,打开封禁。
玉缸之内,盛满了耀金色的精血,血液粘稠如浆,内部有细小的金色光点闪烁,仿佛星辰碎屑,只是这些精血汇聚在一起,没有一份份分开存放,但也无碍,更加方便林长珩汲取。
而且三百余份【窟矿金龟】精血,并不是小数目,要收集这么多,叶轻舞必定花费了不少心思和代价。
“辛苦轻舞了。”
林长珩满意颔首,将玉缸收起。
这些精血,足够他完成夺灵、化生的全部所需了。
“哪里哪里,主上帮了轻舞甚多,这点小事是轻舞应当做的。”
叶轻舞撩了撩被山风吹乱的秀发,明眸灿灿,若晨星闪烁。
林长珩笑了笑,不再多言,转而问道:
“此次找你,还有两件事要问。”
叶轻舞神色一肃:“主上请讲。”
“第一件,”
林长珩的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起来,“当年金地战场上,那个导致昭离所在明队覆灭、致使昭离受伤远遁的刘姓修士,如今何在?”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初的具体情况,到底是这刘姓修士立下大功,被紫极宗擢升?还是从合欢宗得到了好处,得以突破假丹,从而晋升?”
叶轻舞心中一凛。
果然来了。
主上果然一直记得墨师妹的事情。看来墨师妹在主上心中的分量,重要得惊人。
她认真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轻舞一直将此事放在心上,也确实得到了一些信息。那位刘长老……是因为突破假丹而晋升的,但具体的过程、秘辛,宗门并未对外披露,似乎……有些隐情。”
林长珩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虽然脸上依旧平静,但眼中瞬间闪过的一丝寒光,却让叶轻舞心惊不已。那寒光如冰刃,刺得她神识都隐隐作痛。
叶轻舞不敢怠慢,继续道:
“至于此人何在……说来也巧,我前不久还和他见过面。”
“哦?”
林长珩放下酒壶,“怎么说?”
“此次宗门安排了两支修士队伍,要进入蛮荒区域完成特定的探索目标,由两位假丹分别带队。我是其中之一,带领这支队伍从此端的【金沙坊市】处进入……”
叶轻舞说到这里下意识一顿,上次她便是在【金沙坊市】之外,和林长珩初见,结果……和对方成了这般关系……
“另一支队伍,则由刘长老带领,从南边的【寒铁坊市】进入蛮荒。”
叶轻舞说得十分详细,显然是彻底倒向了林长珩。
在修仙界,忠诚不彻底,就是彻底的不忠诚。
更何况,她的性命还捏在林长珩手中——体内早年被种下的诡异咒印,即使她成就假丹,也依旧无法撼动分毫,十分恐怖。
“可有联系工具,或定位方法?”
林长珩面无表情地问道,其目的不言而喻。
叶轻舞一愣,随即伸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符。
玉符巴掌大小,呈菱形,表面铭刻着繁复的纹路,中央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紫色晶石,正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宗门给出的求救符箓,两支队伍各持一枚。若遇到危险,可激发此符,另一枚符箓便会感应到位置,前来救援。”
叶轻舞解释道,“不过……此符只能由假丹及以上修士激发,且激发后,另一枚符箓能感应大致方向。”
林长珩伸手一招,玉符飞入他手中。
神识扫过,点了点头,将玉符收起。
而后说起第二件事来。
自然是那个褫夺徐永真【筑基丹】的紫极宗“前辈”有没有受到惩处?
不过因为林长珩不知道那人之名号,而且叶轻舞也未必知道徐永真,所以林长珩用的是有没有假丹修士受到惩处来表征。
如果有类似情况的话,自然就能对应上了。
叶轻舞想了想后,道:“我也有耳闻,但不知道能不能匹配上……宗门内确实有一位古姓假丹修士,差点被璇玑太上严惩,此事还在高层会议上引发了争论。”
林长珩眉头一挑:“差点?”
“是。”叶轻舞点头,“但……被另一位太上制止了,提议改为罚其闭门思过一年。”
“何人制止的?璇玑真人同意了?”
林长珩脸色未变。
“同意了,但能看出璇玑太上十分勉强。”
叶轻舞道,“制止之人是掌门【云鹤太上】,不知道主上有没有听说过?他还说……”
“说什么?”林长珩问道。
他知道紫极宗的规则,便是由真丹修士轮流担任掌门,二十载为一轮,需要坐镇宗门,统领群修,看来这一次换成了【云鹤真人】。
叶轻舞顿了顿,小心翼翼地看了林长珩一眼:“他说,‘我宗之内的事情岂能由他人置喙?相比于一位筑基种子,假丹修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怎可舍本逐末?如果再有他人胆敢对我宗指手画脚,师妹甚至都不该给他好脸色,维护宗门当为首要。’”
林长珩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拿起酒壶,又灌了一大口酒,目光望向远方苍茫的蛮荒大地。
山风呼啸,这一回,竟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
峰巅之上,一时寂静无声。
“主上……可有什么不对吗?”叶轻舞嗫嚅道。
“没有,你们宗门自有考量,我只是好奇一个结果罢了。”
闻言,林长珩看了叶轻舞一眼,出声淡淡笑道。
“原来如此……”
叶轻舞也不再说,一颗心却是放下了大半,生怕自家主上一怒之下,又动了杀心……那样,宗门短时间之内,连死两位假丹修士,恐怕会掀起一阵混乱和腥风血雨的,到时候恐怕不好收场。
“对了,轻舞!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先前贵宗有一位修士手握一种叫做【赤瞳火魈】的山泽精怪,欲图出售的事情?”
林长珩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
“咳咳……”
叶轻舞突然咳嗽了一声,面露古怪之色。
“怎么?”林长珩若有所思地看向此女。
“主上,我自然记得的,当初我和墨师妹关系不错,还替她询问过,只是后面因为涉及道途的宝物竞争而发生了不愉快,当然最后又因为主上的缘故,相处颇为融洽的……”
叶轻舞道,连忙解释了一句,怕林长珩多想。
林长珩自然知晓两女的过往,没有插嘴说话,却听到叶轻舞继续道:
“而那位昔日手握【赤瞳火魈】的师兄,也姓古……”
“这么巧?”
林长珩眼眸一闪,顿时有种“缘分真奇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