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外,一直淡然旁观的林长珩,发出一声轻咦。
这气息……有点意思。
几乎在他轻咦声响起的同时,他的身形已然从原地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楼阁之内。
“吱吱吱……”
那马脸叛徒面目狰狞,身前悬浮着一枚不断膨胀、表面浮现出扭曲鬼脸,散发出恐怖波动的漆黑骷髅头,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就要将其彻底激发,将苏霜绛击杀!
苏霜绛脸色微变,正要全力防御或退避。
然而,就在那骷髅头魔器即将彻底爆发的前一刹那。
那股狂暴、阴邪、几乎要失控的气机,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猛然扼住了咽喉,骤然停滞、凝固,然后……飞速衰减、内敛!
马脸叛徒脸上的疯狂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茫然与难以置信。
同时,他眼前一花,只见身前那枚原本已经膨胀到人头大小、鬼脸狰狞、已经激发完毕的漆黑骷髅头,瞬间消失不见了。
更是一愣。
“什么?”
好大的一个魔器怎么不见了?
他连忙转头,才发现旁边三丈外不知道何时多出了一个修长提拔的青袍身影,悄然声息地出现在侧,自己却浑然未觉。
而且更让他瞳孔地震的是,自己激发的恐怖一次性魔器,此时正呜咽着落入了对方的手中,不断缩小、收敛,拼命挣扎依旧无效。
根本无法从对方的掌心挣脱。
最终恢复成了最初那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平平无奇的骷髅头模样,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再无半分威能泄露。
相当于一枚已经点燃引信、即将爆炸的炸药,在爆炸前的一瞬间,被人强行掐灭了引信,并将所有爆炸能量凭空抚平、压缩回了原状!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控制力与实力差距?!
而且此时,对方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手中那枚已经“哑火”的魔器,仿佛在看一件有趣的玩具。
“这……这……”
马脸叛徒浑身冰冷,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一个让他恐惧到极点的念头闪过脑海:
这绝对不是筑基修士!不,就算是寻常的假丹真人,也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地镇压、逆转一件即将彻底爆发的强大魔器!
真丹修士?!
这臭婊子何时勾搭上了真丹修士?!
极致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
他反应也是极快,在意识到对方恐怖实力的刹那,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不再管那骷髅头,甚至连一旁的苏霜绛都顾不上了,体内法力疯狂涌动,已经施展最拿手的遁术逃离此地!
然而,林长珩只是随意地把玩着那枚黑色魔器,似乎对他的逃跑举动毫无兴趣,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哪里走!”
苏霜绛却是厉喝一声,手中一柄如弯月般的银色短刃划出两道凄美的弧光。
“噗!噗!”
血光迸现!
马脸叛徒刚刚跃起的身形猛地一滞,随即两条大腿自腰部以下,齐刷刷地断落,鲜血喷涌!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楼阁。
他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头从半空栽落在地,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痉挛。
苏霜绛上前一步,数道禁制灵光打入其体内,封住了他的丹田与主要经脉,彻底将其制服。
她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如刀,死死盯着地上因疼痛和恐惧而面目扭曲的叛徒,声音仿佛从牙缝中挤出:
“吕良则!我且问你,当日为何背叛?你的同伙……现在何处?我的储物袋与洞府收获,如今又何在?说!”
那名叫吕良则的马脸叛徒,断腿处血流如注,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苏霜绛,又惊恐地瞥了一眼旁边仍在研究魔器、仿佛置身事外的林长珩,知道今日绝无幸理。
他嘴唇哆嗦着,在想如何求饶最佳!
“罢了。”
一直未曾开口的林长珩忽然出声,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何必与他多费口舌。”
他随手将那骷髅头魔器收起,露出温和的笑容,缓步走到吕良则面前。
吕良则看到林长珩走近,眼中恐惧更甚,挣扎着想要后退,口中胡乱求饶:
“前……前辈饶命!晚辈……晚辈愿意交出所有财物,告知一切!晚辈也是被逼的!是‘圣宗’……是他们逼我的!求前辈……”
“杀了你,你的所有财物也是我的。”
闻言,林长珩咧嘴一笑,露出白得森然的牙齿,耐心纠正了他的说法,“至于信息,通过搜魂,更快,也更真。”
话音未落,他右手已然抬起,五指微张,轻轻按在了吕良则那布满冷汗的额头上。
“不——!”
“你是魔头!是魔鬼!魔修都比你有人性……”
吕良则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绝望地大骂道,却见林长珩笑容照常,和煦如暖阳……
搜魂秘术已经轰然运转!
吕良则眼中神采迅速被痛苦与混沌取代。
林长珩那强大而精纯的金丹神识,如同铁镐,蛮横地侵入吕良则的识海,无视其脆弱的抵抗,开始强行翻阅、抽取其记忆!
搜魂之术,凶险霸道,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轻则神魂受损变成白痴,重则当场魂飞魄散。
但此刻,林长珩需要的是最快、最准确的信息,至于吕良则的死活,他并不在乎。
苏霜绛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快意。
她刀口舔血百余年,早就没有了圣母之心。
转向林长珩的目光也充满了某种亮晶晶的光彩。
“啪啪!”
片刻之后,林长珩松开手,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赃污。
吕良则如同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目空洞无神,嘴角流出涎水,已然是神魂溃散,生机迅速流逝,离死不远了。
“哧拉!”
银色弧光一闪,跟着斩在了其脖子上,头颅断裂,鲜血涌出,将其斩杀葬送!
赫然是苏霜绛补上了一刀。
林长珩看了杀伐果断的苏霜绛一眼,暗自点头,此女做事颇合自己的胃口。
最关键的,还是搜魂得来的信息。
当初,他们在劫掠苏霜绛一行成功之后,又将一众活着擒下的修士献给了南部的一处魔道开拓前进据点,充当人材。
好作为投名状。
此后,他们为了投诚后被重用,将从结丹洞府得到的贵重之物,取出献给了三大魔道势力之一的【血月魔教】,坐镇于此的两位尊者。
他们的想法是,毕竟自己等人暂时也用不到这些宝物,不如献出,获得赏赐和以后的发展机会。
其中,就包括了那件【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
当然了,他们并不知道这些物品的真正价值,眼界也不够。
所以,将疑似贵重之物,呈了上去。
接见他们,并先过眼的,是一名叫【赤魂尊者】的魔道假丹修士。
他的眼界足够,自然认出了其中最有价值的三件宝物!
那位结丹真人的【本命法宝】、【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
他心念一动,知道【本命法宝】不可动,献宝这些人都知道,自然也瞒不过自己的顶头上司、真丹初期魔修【碎厄真人】!
至于【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这群筑基修士都不认识,可以昧下一件。
就算万一日后暴露了,也问题不大,毕竟自己三者取一,【碎厄真人】知道后也无话可说。
毕竟自己也是领导层,吃一件怎么了?!
这在默认的潜规则界限之内。
再加上他修为不可再进,【残缺古宝】和【灵眼之物】自然放弃了后者,选择了【残缺古宝】。
对他而言,【残缺古宝】的价值,也不会比另外两件宝物低太多,自己也不会吃太大的亏,心中也舒服了更多!
在他挑选完毕之后,便带着这群修士去见了【碎厄真人】。
能凭空得到两件三阶之物,特别是还有一件是【灵眼之物】,【碎厄真人】自然心满意足,同时,也不忘深深看了【赤魂尊者】一眼,此人没有反对,自然是先行刮过一道油水的。
但自己的副手一向颇为老实,定然也不敢伸手太过,这一点他颇为确定,不然自己的下一颗血丹,就是此人!
魔道势力,等级更加森严,心中没有逼数的人,活不到假丹。
……
“所以,我的两件宝物,一件在魔道假丹手中,一件在真丹初期老魔手中……”
这个消息的获得,让林长珩不由陷入了沉思。
其实,也不算太坏的结果。
毕竟他在筑基九层,就正面搏杀过金国【合欢宗】假丹真人【毒手秀才】。
而且,【毒手秀才】的一身手段也近乎于魔道修士了。
如今,结成金丹,高打低,杀个假丹,问题不大。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尊【残缺古宝】了。
必须仔细考量,不可出现纰漏!
而他的【灵眼之草】,则需要花点心思。
毕竟是结丹了颇久的真丹初期老魔,不可控的因素比较多。
事有可为,则为之;事不可为,暂缓之。
林长珩的底线和做事规范一向很灵活,做事先考虑成功率,高了好说,低了推后。
如果一直不具备条件,则用极长的寿命,将敌人熬老、熬死,再欺其老无力、“坟头蹦迪”。
心里没有半点负担。
……
念及此处,林长珩伸手一招,吕良则腰间的储物袋连带其余两个筑基初期修士的储物袋,直接飞到手中。
金丹神识瞬间抹去上面的印记,简单扫过后,从吕良则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物后,便将三个储物袋直接送到了苏霜绛面前。
“林兄,这……”
苏霜绛迟疑,没有伸手。
因为她见到林长珩只取了一块【鬼头玉符】,别的有价值之物,丝毫未取。
“收下吧,里面之物对我无用。”
林长珩摇了摇头。
里面之物,都是来自筑基修士的二阶物品,对他无用,除了那骷髅头魔器,可以挨上三阶的边,被他收下了。
另外,就是这块【鬼头玉符】。
林长珩通过吕良则的记忆知晓,他隶属于魔道假丹【赤魂尊者】麾下。
十足的狗腿子。
会帮后者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私事。
方才他在交代两个筑基初期修士,就是与此有关。
为的就是得到【赤魂尊者】的照顾和手中魔道功法、资源倾斜。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得到了魔道血炼大丹,突破了筑基后期。
想到这里,林长珩心中已然生出了一条计划雏形。
只是还需要继续深化、完善。
而后没有浪费人材,反手将在场的三具尸体统统收入【壶天福地】,清理痕迹,再撤回阵法,阵旗阵盘化作流光没入袖中。
“走。”
他法力一卷,将一旁静静等待的苏霜绛轻柔裹住,两人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水雾,根据记忆朝着后山飞掠而去,消失不见。
……
半个月后。
赵家驻地。
根据吕良则的记忆,此家族明面上依附于某个中型正道门派,实则早已暗中投靠了魔道,成为【赤魂尊者】在此区域的一个重要秘密据点与资源收集站。
被吕良则所掌控,只受传令,不得自动联系,避免暴露。
这一日,赵家驻地上空,原本漆黑的夜色,骤然有一股阴冷的血光无声无息地划过,但在夜色之中并不明显。
“咻——!”
血光没有丝毫停留,直接降落在了赵家驻地后山一处被阵法严密遮掩的幽深山谷之中!
光芒敛去,现出一道身影。
此人身高八尺,体格异常魁梧,穿着一身仿佛由无数暗红色鳞片拼接而成的狰狞甲胄,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扭曲的黑色纹路。
他面容粗犷,眼窝深陷,一头暗红色的长发如同火焰般在脑后飘舞,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与令人作呕的阴邪魔气,修为赫然已达假丹巅峰。
也走到了道途的尽头。
正是【赤魂尊者】!
他甫一落地,便用那嘶哑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毫不客气地朝着山谷深处喝道:“吕护法,时间已至!本尊让你准备献给掌教他老人家的‘百怨血尸’,可曾搞定?!”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急切。
山谷深处,一道人影闻声快步迎出,长着马脸,脸上堆满了谄媚与恭敬,正是“吕良则”,只见躬身道:
“属下吕良则,恭迎尊者法驾!尊者放心,属下办事,向来稳妥!献给掌教真人的血尸,早已准备就绪,品质上乘,怨气充足,就差最后尊者您最后的祭炼了,绝不会误了尊者的大事!”
“哈哈哈哈!”
赤魂尊者闻言,发出一阵得意的大笑,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极好!极好!本尊论财力,比不过那些老鬼;论修为实力,也略逊一筹。但论起狠辣果决、不惜一切、办事得力、对掌教真人的忠心耿耿,他们谁能及我?!”
“这一次,定要在掌教寿诞之上大大露脸,说不定能得到些许注视,降下恩赐!届时,本尊再凝结一颗煞丹,也未尝不可的!双丹在腹,实力更增,就是碎厄老怪也休想轻松拿捏于我!”
他越说越兴奋,眼中红光大盛。
“尊者雄才大略,对掌教忠心可鉴日月,此次定然能够脱颖而出,得蒙恩典!”
“吕良则”连忙送上马屁,语气诚挚无比。
“少拍马屁!快快,将东西取出来给本尊仔细瞧瞧!若真有你说的那般好,本尊重重有赏!”赤魂尊者大手一挥,催促道,眼中闪过急切与贪婪。
他对此事极为上心,这“百怨血尸”是他精心设计、交给吕良则收集资源、凑齐材料,初步秘密炼制的关键贺礼。
“是!尊者请随属下来,血尸便存放在前方阴脉汇聚的寒玉棺中。”
“吕良则”侧身引路,姿态恭顺。
赤魂尊者仍然谨慎地用神识扫过四周,确定没有异常后,才慢悠悠地跟在后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他对这个办事得力的“狗腿子”颇为信任,尤其是对方刚刚才拍过胸脯保证,但不妨碍他的腌入骨子的慎重。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山谷更深处一处人工开凿的、阴气森森的石洞入口。
就在赤魂尊者进入了石洞数十丈之时。
一直在前引路的“吕良则”,眼中骤然闪过一抹冰冷到极致的杀机!
他伪装出的谄媚恭敬之色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井无波的绝对冷静!
既已请君入瓮,那么……
没有预兆,没有法力剧烈波动的前奏。
“吕良则”在赤魂尊者注意力被前方情景吸引、心神极为松懈的瞬间,直接回头张嘴一吐。
“咻!”
一道璀璨夺目、剑身流淌着青紫奇异光华、不朽锋芒与风雷躁动的剑影,如同撕裂夜空的紫色雷霆,自他口中暴射而出!